5 他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沉睡

曲正剑指一划,檐下的灯齐齐熄灭。 聂奇蹲在槐树枝桠上,指尖轻抚树——树皮上有一道常人眼看不见的深褐勒痕,散发着冷的气息。 “东南角。”曲正轻声说。 几十米外,聂奇身形微晃,掠向东南方向,刚一落地就迎上了一道影子。 吊死鬼赫然立在她眼前,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舌头垂在胸前,腐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眉头直皱。 “咕……咿哈……”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它口中冒出。 这东西盯着聂奇看了两秒,紧接着,猛地往后一缩—— 消失了。 “尽量不惊动师生。”见那东西想跑,曲正袖中飞出七枚铜钱,无声嵌入地面,结成困阵。 吊死鬼撞上透明的屏障,长舌骤然绷直,回头甩向追来的聂奇。 聂奇直接伸手攥住了那条腥臭湿滑的舌头。 “真恶心。”她皱眉,拽着长舌往下一扯。吊死鬼踉跄着扑倒时,曲正的剑鞘已经抵在了它的后背,朱砂纹符咒在剑鞘上隐隐发亮。 吊死鬼挣扎着仰头,正对上了聂奇俯视的脸。 “给你两个选择。” 她指尖燃起幽蓝的火焰。 “魂飞魄散,或者……” 火焰化成锁链缠住吊死鬼。 “三年之内,任凭我驱使。” 打更声响起,书院依旧静谧如常,仿佛方才只是拂过了一阵风。 “你想做什么?”曲正沉默良久后还是开了口,指尖摩挲着剑鞘,“这种等级的鬼应该没什么大用。” 包括她养了一年的那只,都是鬼气不足,连化形都要借助月食的游魂。——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自行消散了,如果没跟她签订鬼契的话。 聂奇从公厕里出来,她褪下沾染腥气的道袍,换上净利落的运动服。 “师兄,你这本领教教我呗。”她指了指一旁被曲正弄“故障”的监控摄像头。 为了隐藏他们二人的行踪,一路上曲正已经使用了好几次这个能力——关了一路的摄像头。 毕竟让值夜的警卫通过监控器看到拖着吊死鬼走路的二人话,可能会有麻烦。 “这是神峰观秘传,非内门弟子不可修习。”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要配上我门心法,如果你来归云峰修行,不出数月就能学会。” “哦。” 又是要她去归云峰的话,聂奇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她着实不认为自己适合那种地方。 曲正略有些失望,摩挲着剑鞘的指尖微顿——每次曲正想要进一步关切聂奇,她就会顾左右而言他地扯开话题。 “你再帮我一个忙可以吗?”聂奇晃了晃手机,“都这么晚了,今晚就住我家吧,明天我请你吃饭。” “不妨直说。”他也不说留下与否,总之能帮的忙他都愿意做。 - 离开书院后,聂奇带着曲正直奔魏家。 魏家有安保系统,不过进入内宅后她畅通无阻——魏汀曾为她录入指纹,并总是在晚上关闭了内宅警报,这才让她来去自如。 魏汀总说这安保系统就是个笼子,别人进来不容易,自己出去也不能随心所欲。 只是最近发生了特殊情况,才变成了魏汀去找她。 一路上,曲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聂奇看出来了,但是她完全不想解释“为什么自己这么擅长夜闯别人家”——尤其还是在魏家有军官背景的情况下。 她胆子…可真大啊。 曲正心想。 与警卫周旋之类的事曲正自己也没少做,不过军部的人,他打起道来是相当谨慎的。 不过聂奇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淡定,她脚步轻软,但速度却越来越快,曲正刻意屏息凝神才堪堪跟上她。 待二人赶到魏家内院二楼时,近子时三刻,月食已结束。 聂奇隐隐感到不安。 魏汀的房间是锁住的,电话无法接通,二人只好从窗台翻进卧室。 月光正透过纱帘,将床上的人镀上一层银。 他看上去安然无恙,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翅般的影,宛如童话中的公主一样沉睡着。 如果忽略他浑身散发出的寒气,以及露在外的皮肤上若隐若现的青黑脉络。 明明下午他的身体还没有出现这种外象。 曲正剑鞘忽然微颤,他抬手按住剑身,看向已经怔住的聂奇。 “怎么会这样?”聂奇握住魏汀的手,她心神有些许不稳——最近缠住她的事情太多了,让这种意外发生着实让她有些无措。“师兄,我错了。” 她对自己控鬼魂的能力过于自信,可是现在她确信谢无咎正在逐渐脱离她的掌控。 从离开书院到现在,她尝试了很多次,可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谢无咎。 难道鬼契失效了?他到底做了什么?现在去了哪里? “情况不算太糟。”曲正轻声安慰她,尽管他也没太多把握能解决这个少年身上的问题,但还是开始把脉。 “是谢无咎,”聂奇声音低沉,攥紧拳头,“我太相信他了,放任他附身魏汀,可今天是月食……我忘记谢无咎已经不像一年前那么弱了。” 他格也越来越野了。 聂奇越来越琢磨不透他的心思,还一直没把这放在心上。 ——并非懈怠,而是她根本没空想这么多。 “最近有何异常吗?那只鬼。” 聂奇谈到了谢无咎最近“有些叛逆”,能力也比上个月有所提升——可以短暂的接触并移动实物,穿墙更是随心所欲,下午甚至擅自还出手吓唬了魏汀…… “我回一趟归云峰。”曲正环顾了一下房间内部,起身。 聂奇傻了眼:“阿汀他……” “他暂且无事,你可放心,不过……我说不准。”曲正将一张符咒,几枚铜钱放在聂奇手心,拿出手机。 “你知道该怎么做。” 屏幕荧荧的光映在他脸上,聂奇能看出来他表情不太好。 “我去请一个人,天亮前也许能赶回来。” 他身子已经探出窗外,又回过头来。 聂奇也看向他。 “找到那只鬼的话……最好还是除掉它。” 他有点怕她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