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安的驱使下,夜里,奥拉将灵魂短暂地进入了八号的身体。
一睁眼,映入眼帘就是梅瑞那张静谧的睡颜,没有任何惹人厌烦的严苛与不近人情,她只是闭着眼,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奥拉掌心陷入一片柔软的触感中。
那是……梅瑞的身体么?没错,是她的手臂以及腰那一带。
奥拉吓了一跳,可八号、或者说八号的身体不为所动,她只是淡然地嗯了一声,“姐姐这里好软……”她轻声呢喃,手掌在温暖的地方抚摸滑动着,“姐姐身体的其它地方也这么软么?”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梅瑞困倦地说,说完翻身背对过去,没有丝毫戒心。
八号收回了手,但是没有闭眼。她仍旧看着梅瑞弗林,她的后脑勺,不知想些什么。
这间地下室很是狭小简陋,周围始终弥漫着难以消散的发霉的气味,空气沉闷而厚重,可是八号的内心是静谧的,平静的。
奥拉感到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一种从未感受到过的情绪像水草拂过她的心脏。
奥拉落荒而逃了。
这种情绪混杂着不安,让奥拉彻夜难眠,第二天晨祷,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睛都睁不开。
打瞌睡的间隙,她听见室友玛丽说:“听说梅瑞小姐一大早就带着那个傻孩出门找工作去了。”
奥拉应声看去,玛丽正愧疚地瞧着她,八成是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了。
“找工作?”她奇怪地问。
修道院的收入主要仰仗后山那片专属田地的收成,以及当地贵族的捐赠,再就是一些零零碎碎手工艺品的出售,她们修每日除了祷告弥撒之外,有的负责那片田地的开耕种植,有的负责手工艺品的制作,像奥拉和玛丽,下午还要去镇上一所学校给孩子们义务上课。
总的来说,可做的工作数不胜数,根本没必要外出寻找。
梅瑞会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为了不落人话柄,她打算只以这份额外的收入养活八号。她一向如此爱端清高的架子。
“是啊,”玛丽说,“看来那个孩子会让梅瑞小姐很是辛苦。”
奥拉耸肩,“你要是心疼,可以给梅瑞小姐留块面包,我看她今天还得饿肚子。”
“这……可是我自己也……”玛丽窘迫地支吾起来。
梅瑞弗林过往的严苛折磨坏了大家,奥拉相信,整个修道院除了老院长,不会有人真心喜爱她,包括奥拉自己。要知道这才短短一年时间,光圣经就被这个人罚抄了三本。回想那些通宵的日日夜夜,实在叫人咬牙切齿。
奥拉付之一笑,真奇怪,那种不安竟然因为梅瑞可怜的窘境而烟消云散了,反而让她对多伊尔阁下所说的游戏生出隐隐期待。
很有趣不是么?那样一个古板刻薄的硬骨头梅瑞,多伊尔阁下会以何种方式让她屈服?她哭泣求饶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实在令人期待。
***
中午,梅瑞没回修道院,连弥撒都缺席了。
即便是修长也有属于自己的工作,梅瑞的缺席再次引起骂声一片,为此,已经有人说就应该借此换掉梅瑞的修长一职,还讨论要不要将这个主意提到老院长那里去。
奥拉没有参与,正如前文所说,她下午还有工作,吃完午饭就回到房间收拾东西。玛丽原本还犹豫在同伴的讨论声中,见奥拉起身,也就跟上前去。
修道院的生活拮据,但凡没出这个镇,都得步行,学校位于小镇的另一头,她们需要穿过整个小镇才能到达目的地。一路上奥拉一言不发,玛丽则仍旧是那副焦思苦虑的担忧样,像有话要说。
来到镇中心已是半个小时后,两人随意在路边挑了一处石头坐下歇脚。凉风习习,昨天刚下过雨,天还有些沉。
迎着风,奥拉不期然看见一辆眼熟的马车。
是多伊尔阁下的马车,就停在马路对面不远处,车窗开着,塔夫绸帘帏轻微的晃动中,多伊尔阁下那双深邃的眸子映入眼帘。
她正望着某处。
奥拉随着她的视线眺目望去,看见了……
是梅瑞弗林和八号。她们坐在街角咖啡馆靠窗这一侧,正面对着一位管家打扮的男人,两人商谈着什么。
“奥拉,奥拉?”
奥拉回过神。玛丽站起身对她说:“你在看些什么?”
“不,没……”
“我们该走了,不然会赶不上下午第一节课的。”
“好……”
奥拉随着玛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一直走到很远之外,多伊尔阁下的马车也没有离开。她仍注视着梅瑞弗林,用奥拉从未见过的眼神。
阁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
从学校回到修道院已经傍晚时分,日暮西沉,奥拉不知急些什么,随手抓了一个人就问:“梅瑞小姐回来了么?”
“回来了,就在……你看,那里。”
梅瑞弗林正按惯例进行着每日的晚祷,八号乖乖巧巧坐在她的旁边,手里拿着梅瑞给她的面包,也像模像样翻着圣经。
奥拉来到梅瑞的身边,等晚祷结束才问她:“怎么样?还顺利么?”
梅瑞的脸上当即浮现一种难以察觉的喜悦,“还算顺利。”
她说早上她和八号走遍了整个小镇都毫无收获,差点就要放弃了,索上帝还是眷顾着她们的。
说到最后六个字,梅瑞脸上露出了幸福满足的神情,她望向八号,说:“格蕾丝,你说是么?”
八号其实什么也不懂,但还是用力点头,重复着:“上帝眷顾我们。”
奥拉问是什么工作,梅瑞抚摸着八号的头发回答:“抄写圣经。”
太平凡不过的一份工作,没有丝毫新意,奥拉不禁有些失望。
“那位夫人说孩子长大了,正好需要一本她们自己的圣经,如果合适,还会雇佣我成为她们的家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她还给了我这个,说可以当做定金。”
摊开手掌,一枚颇为巧的胸针躺在她的手掌心,荷鲁斯之眼的设计,中间瞳孔是一颗不小的海蓝的宝石。
先前的失望一扫而空,奥拉登时瞪大了眼睛,甚至抓住梅瑞的手不住端看起来。
她不可能认不出来,这枚胸针出自多伊尔阁下,她们八人人手一枚。
这么看来,那位夫人应该是五号六号或者七号,多伊尔阁下安排的。
对嘛对嘛,这才有意思嘛。
奥拉笑起来。
“你怎么了?”
“没什么,这枚胸针……挺漂亮的。”
梅瑞显然不信她随口的托辞,大概以为她被财宝或者金钱迷了眼了,眉头鄙夷地紧皱着。
“不是,我是说……”
奥拉想解释,梅瑞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径直昂着下巴站起身,“好了,您请继续祷告,我带格蕾丝去厨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