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暴乱
晚上七点,偌大雪白的房间里安安静静。
点滴瓶里即将空了,医生将输针抽出来。床上孩仍闭着眼睛,没有动静。
那苍白脸蛋看得男人不悦:“都躺一下午了怎么还不醒?上次在英国水土不服也没昏这么久。”
法国医生说:“这位小姐不止是水土不服,她近几天应该都神高度紧张,加重了身体不适,又骤然情绪松懈才导致昏倒。输完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说着她又弯腰,帮夏夏测体温。
此时门外响起轻微脚步声,周寅坤回头,迪勒隐约看见床上的孩还没醒,他没敢说话,指了指手上正在震动的手机。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打的,男人出了房间拿过手机接起来。
那边开门见山:“说好了事成后放了舒雯,现在又是哪一出?”
“我放了啊。” 周寅坤不咸不淡:“人都让你带上车了还不算放?你自己没看住你怪谁。”
陈悬生气笑了:“你那叫放?前脚放了后脚又抓回去也他妈叫放?要是没有你的人在中间横一脚,要是没有你安排的飞机,她跑得掉?”
一向优雅从容的人都爆了粗口,瞧着是真被逼急了。
周寅坤跟他讲道理:“陈先生,我是答应你事成后把人放了,但我没答应你不再抓她吧?你也是生意人,陈舒雯这么好用的筹码,换了你你会放?”
说到底也就一句话。时隔三年,继水泉澳隧道之后,周寅坤又一次坑了陈悬生。
而这次陈悬生懒得跟他废话:“所以你想怎么着?嫌开价太高,想把钱要回去是吧。玩不起可以直说,犯不上搞这些。”
“别这么激动。”周寅坤笑说,“放心,你人从上飞机那一刻就已经被控制住了,落地后会跟在法国一样,好吃好喝住别墅,头发都不会少一根。换个角度想,她在我手里总比你满世界找不到人强吧?至于钱,给你了你就拿着。”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最近听说了一位英国专家,很感兴趣,想跟他个朋友。可惜没有引荐人,还挺头疼的。”
陈悬生不耐烦:“名字。”
“约瑟夫· 哈特。”
那边沉默两秒:“这人英国皇家海军出来的,研究主攻核潜艇,你一个做毒的找来有什么用?”
“这你就别管了。我不仅要他,还要他整个团队。条件你尽管谈,我这儿没限制。专家团什么时候到位,陈舒雯什么时候出现。”
陈悬生沉默半晌:“你这样表面帮忙,暗地里出尔反尔,就不怕周夏夏知道?”
“怎么,你要告诉她?”
陈悬生自然不会,这么做除了惹毛周寅坤,不会有半点好处。
只要陈悬生不说,他在周夏夏眼里就是给她朋友提供飞机逃跑的大善人。周寅坤说:“你可别因为你们姐弟俩关系不好,就嫉妒我们。”
那边啪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夏夏醒来时发现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头还有些晕眩,手背有点疼,她撑着自己慢慢坐起来,看了眼左手,上面有输过的痕迹。身上盖着香软雪白的被子,被子里她的衣服被换成了淡粉的睡衣。环视四周,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房间宽敞明亮,风格简约。
房门没有关严,外面隐隐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她掀开被子,双脚伸进同样淡粉的毛绒拖鞋,柔软暖热的触感舒适极了。起身时又晃了下,大约是睡太久了,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从房间出来,骤然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孩脚步下意识一顿。男人刚结束通话,面前玻璃上映出一道淡粉身影,他转身:“醒了,还难受吗?”
夏夏有些恍惚,“好……好些了。”
她看看四周,自己身处二层,这样看过去房子大得吓人。
“这是你家吗?”
“对。你在机场晕倒了。”周寅坤走近,关心地问:“你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的确也有过一次,说到这个夏夏自己也不明白,“我好像……一来欧洲就会这样,之前有一次去英国也生病了,医生说是水土不服,会浑身没力气,吃了药还一直低烧不退。”
说着她自己摸摸额头,“这次还好。”
男人好奇:“吃了药也不退?那最后是怎么退的烧?”
夏夏一噎,耳朵眼可见地迅速变红,“我……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吃了别的、别的药。”
“哦。”他了然,看着她说:“看来药挺管用。”
突然扯到这个,面前又是一模一样的脸,夏夏没敢再对上那双眼睛,只挪开了视线说:“那个,阿利斯,谢谢你帮了我两个最好的朋友,要是没有你,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糟糕的情况。”
“不客气。”男人大方道,“我没什么朋友,能帮到你最好的朋友我也很荣幸。”
此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两人看过去,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制服的男人。
虽然上了年纪却没有半点疲态,他双手平稳地端着餐盘,先后对两人一笑,随后用标准的英式发音对夏夏道:“你好周小姐,我是庄园的管家雷昂·马丁斯,请叫我雷昂就好。您躺了一下午应该饿了,厨房做了粥,您先垫垫肚子。”
“哦好的,谢谢。”夏夏的确想吃点暖和的东西,雷昂贴心地帮她把粥放到茶几上,礼貌地退了下去。
粥已经晾得刚好,入口温热不烫,一路暖到胃里。周寅坤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看着某人小口小口喝着粥,不由角勾起。
两人谁都没说话,偌大的二层客厅里安静得有点尴尬。
尴尬的不是一个喝粥一个没喝粥,而是夏夏清楚地感受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那视线并不冒犯,不是目的不纯的凝视,也不是带有欲的打量,就是单纯看她吃东西。好像她吃得越多那眼神就越欣慰,上次在游艇上她也感觉到了。
夏夏有种被当成小动物的错觉。
她不由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对上那双黑眸。周寅坤见她看过来:“怎么了?”
“这粥还有吗?”夏夏说,“你要不要也吃一碗……”
男人笑了。这小兔,生病了还不忘关心人。
“不用,我不饿。你够不够?”
“够了,这一碗还挺多的。”夏夏又继续喝粥,那视线依旧在她身上。
阿利斯可能真的没有朋友。
她原本以为他是客套,现在看来估计是真的,否则也不会这样盯着别人吃东西,大约是想通过这个来判断自己是否招待不周。中国就有这个习俗,主人家招待的东西如果受到客人喜爱全吃完了,做主人的就会欣慰高兴。
这么想着,夏夏把一整碗粥都吃完了。
空碗放到桌上,她用纸巾擦了嘴,正想开口道谢然后回去,就听见一声“老板。”
循声看去,是阿利斯的助理迪勒。迪勒上来走到周寅坤身边,带来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夏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抱歉周小姐。”迪勒说,“因为有点急事,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来了。”
说完他看向沙发上的男人:“老板,今晚商业酒会取消了。”
“为什么?”
“今天下午马赛多个街区发生了黑帮暴乱,情况比较严重。”迪勒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上面正在播报突发新闻。
法语新闻夏夏听不懂,但从新闻画面和数字也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光今天一下午,就有二十二个街区发生打砸枪战,连富人区也没能幸免,包括她入住的那家索菲特酒店在内,多家酒店、商场都遭遇了抢劫,甚至还发生严重火灾。事件惊动政府,派出警察镇压,但连警察也遭到黑帮攻击,警车直接被推翻了过去,满脸纹身的黑帮分子踩在上面耀武扬威。
更骇人的是,各大重要路口接连发生爆炸,伤亡惨重,画面血腥。马赛当局宣布全市进入紧急状态,开启路面通管制,要求市民待在家中尽量不要外出。
夏夏看着大街上烟雾、警车、救护车一片混乱的场面,不由皱眉:“这太凶残了。”
为了争夺地盘,居然造成这么多死伤。
凶残的确是凶残,不过凶残的不是那些黑帮。迪勒默不作声地看了眼老板。周寅坤支着下巴,瞧着电视上的画面,尽管什么也没说,迪勒感觉得到他很满意。
参与火并暴乱的黑帮的确很多,态度也够嚣张。不过充其量也就是枪对枪,有的连枪都没有纯靠拳头。要不是有人浑水摸鱼扔了炸弹,根本就闹不出这么大的阵仗。
所有重要路口,尤其是通往机场的必经之路被炸得最为严重,不知道有多少人的飞行行程要被迫取消了。
果不其然,旁边传来担心的声音:“那……是不是近期都不能去机场了?”
迪勒看过来:“不仅不能去机场,整个马赛市内都很危险。近期不出门是最安全的。”
“既然这样,那保险起见还是先别出门了。”周寅坤说,“反正离咱们约好的圣诞烟火也没剩几天,你说呢?”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暂时留在这里。
这完全不在夏夏计划范围之内,尽管她之前答应了若再有机会就一起看烟花,但即便如此也应该在当天赴约,哪里有为了赴约提前住进别人家里的道理?
然眼下这情况也没得选了,犹豫片刻,孩只得点头:“那要打扰你了,阿利斯。”
“没关系。”
谁让阿利斯是个慈善家。
夏夏喝完粥又回到房间,医嘱让她多喝水多休息。房间宽敞温暖,一应物品都准备齐全。时间还早,她洗完澡坐在桌前,打开了房间里准备的笔记本电脑。
想了想,输入了一串文字。
男邀请看烟花是什么意思?
按下回车键跳出来的第一条就让她心头一惊——看烟花是非常浪漫的行为,男邀请看烟花表示喜欢和追求。
这不可能,她跟阿利斯才认识了不过短短几天。
她看着屏幕上大片相似的答案,把问题里的“男”改成“陌生人”。
答案很快出来,夏夏松了口气。上面说,陌生人邀请看烟花是促进友谊的行为。联想到阿利斯说自己没有朋友,一切就都对得上了。难怪他坚持约她一起看烟花。
但放松没几秒,孩又微微皱眉。
她看着“友谊”二字,心头漫上犹豫。阿利斯救了莱娅,又助她送走了舒雯姐,她理应感谢。但……脑海中迸出男人的脸,要跟与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生出友谊,成为朋友,夏夏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
周寅坤洗完澡出来,手机正在震动。
他擦完头发随手把毛巾一放,看见来电显示微微挑眉,接起来:“这么快?”
一句话就把那头点燃了:“什么意思,嫌快?”
周寅坤的确是这意思。他看了眼房门方向,一门之隔,估计对面房里的人儿早早睡了。可惜人刚留下,正事就来了。
他笑了声:“怎么会呢,不愧是在英国各界通吃的陈先生。”
陈悬生对这种鬼话半个字都不信,“明早九点,过来详谈。”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