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

云收雨霁,林鹤臣犹抱着李翊不肯放手,李翊道:“二郎,时辰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林鹤臣细密的吻落在她颈侧,低声道:“五娘难道不能再多陪我一会?” 李翊笑道:“你我之间来日方长,何须做这般姿态?” 林鹤臣却没有顺势起身,落在她颈侧的吻有越来越缠绵的趋势,甚至转移到胸前。 李翊止住了他的动作,抬起上半身看他,认真问:“二郎,你可是在担心?” 林鹤臣没有回答,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他怎能不担心?怎能不怕? 他本以为琴瑟和鸣的完美情谊,转眼间就被人入;他以为心心相惜的恋人,郑重告诉他从前的誓言再做不得真。 他自小博览群书,浩瀚的历史长河在史书中只得一句话:五百年必有王者起,期间必有名世者。 多少事件风起云涌,多少人物冉冉升起又猝然坠落。他以为看遍历史兴衰和人物的悲欢离合,会像那些出世的名士一样,红尘再入不得眼。 直到利剑入心口,他才真真切切感觉到,他做不到。 否则,他怎会因为谢七郎的挑衅,特地请沈神医给自己那条珠串? “我或许食言过,但今日所说的话,无不出自真心,我没有必要骗你,也不会骗你……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世间唯一一个林鹤臣。倒是你,该好好想想,若是你失去自我,就不再是那个林鹤臣了。” “而不再是林鹤臣的你,又如何让我独钟情于你?” 最后一句毫不客气,令林鹤臣猛然一震,却如同照进寂寂深渊的一道白光,让他瞬间明悟。 他放开李翊,为她穿上衣裳,自己也整理好,出门时已和此前无异。 他问:“五娘送我回去,可是顺便有什么事?” 李翊点点头,道:“不错,你身子既已大好,沈神医便跟我回去了,正好也有一件事需要。” “好。”林鹤臣点点头,又道:“五娘,你如果有什么事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帮你。” 李翊应了,却没有顺势让他做点什么。 林鹤臣虽然聪明才学俱有,但在她看来,并不能做一个合格的谋士。他懂得虽然多,却都是隔岸观火的观摩学习,没有经历过尔虞我诈的洗礼。他的心太净,至少在目前,沾染不了肮脏的政治。 到了林府,还未进得林鹤臣的院落,就听到沈神医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硕大一个府邸,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连能入口的饭食都没有!气煞老夫也!” 李翊失笑,加快了脚步踏入院中,见沈神医面前摆了足足有十二个盘子的菜,却每样都只是挑了几下,筷子摔在一边,下仆战战兢兢侍立在旁边,见到林鹤臣和李翊松了一口气。 “沈神医,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林相府食不厌脍不厌细,是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的,何至于连能入口的饭食都没有?” 沈神医虽然医术天下闻名,外表却是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子,见到李翊眼前一亮,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兴道:“李五娘,速速接我回公主府,这林府老夫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从乱糟糟的头发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林鹤臣,哼了一声,“看你们这腻歪样,这小子大概也得偿所愿了。” 林鹤臣面尴尬,不敢与沈神医对视。 “也好,我已经命人回公主府准备饭食,现在回去,时间刚刚好。”李翊笑着说,与林鹤臣道别后,和沈神医坐车回去。 公主府呈上来的饭菜只有六道,是林府的一半,不同之处在于,六道菜都放了辣子,红通通的,还没靠近就有一股辣味扑鼻而来,有的婢还被呛到了。 沈神医眼睛放光,像饿了好多天一样,马上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直到吃得肚子溜圆,才打了个饱嗝,兴致缺缺道:“李五娘,你肯定又要派遣老夫活了,说罢,这回是什么事?” 李翊微微一笑,道:“果然瞒不过神医,那我也直说了,据说沈神医不但能医治寻常的疑难杂症,而且博闻强识,不说奇技巧,连苗疆蛊毒也有所涉猎。” “我这边有个小童,在娘胎里被人下了蛊毒,初时不显,随着年岁增长,身体越来越弱,最近连听力都受到损害。不知神医可曾听过这种蛊毒?” 沈神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突然想起什么,脸一变,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这老夫可解不了,你另请高明,另请高明吧!” 李翊直视他躲闪的眼睛,问:“是解不了,还是不愿解?” 沈神医左顾右盼,心里直呼倒霉,不过是贪图口腹之欲,才来到长安就因为一顿饭被送到林府,足足饿了好多天,又吃了一顿好的,眼看就要再次落入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李五娘圈套。 “若是神医愿意帮我,从此之后公主府任神医住下,而且,我还能帮神医得偿所愿。” 沈神医霍然看向李翊。 不正经的神从脸上褪去,坐姿也变得端正,一双眼睛沉沉的,冷道:“公主以为,老夫有什么愿望?” 李翊脸未变,口中念道:“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 还未念完,沈神医打断她的话,“够了。” “虽然不知道公主从何得知,既然公主说能让我得偿所愿,想必是有把握,我答应公主便是。但愿公主不会让我失望。” 说到最后,语气中带了冷。 李翊似毫无所觉,抚掌笑道:“再好不过,自然不会让神医失望!” 次日,两人来到一处青砖小院前。 此地远离长安最繁华的地方,地租并不贵,常常作为远道而来之人暂时的住处。 敲门之后,很快有一个白衣青年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