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毒

过了小半时辰,明鸣提着衣服回来。 陈良当即跑上前,抚了抚料子极为粗糙的短打,随后她满意地点点头,便以洗澡的名义将人轰出房门。 念涟:…… 明鸣:…… 隔壁的房客又探头了。 站着等也不是办法,念涟提议:“不如先下去吃个饭?” 明鸣摸摸肚子,点头同意。 两人去大堂点了几碟菜开吃。不过说是两人吃,其实只有明鸣动筷子。念涟早已辟谷,只负责夹菜,她先是分了一小碗给陈良,然后盯着明鸣,每当他碗里没菜时,她会再夹两筷子进去。 明鸣浑身不自在,吃饭姿态都端着。 他还以为经历过几次,自己已然可以做到心如止水。结果他想多了。 他根本没法维持表面的风轻云淡,甚至连遮掩都做不到。 况且这次比之前盯得还要厉害。 明鸣心虚放下碗筷,见对方没有收敛,仍然我行我素。不禁暗地握拳,扯出一抹自以为风流倜傥,实际也风流倜傥的微笑,试图以攻击来防御:“怎么这么看我?就这么喜欢我吗?” 这可是他模仿魔族那群情场高手的话术,这样说对方肯定不再看他了! 念涟一愣,随即略有些羞涩地笑了:“喜欢,最喜欢你!” 扑通。 青年捂住胸口,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是他输了。 念涟不顾对方默默举起的白棋,继续夹菜喂他。她印象里从没见过明鸣吃饭,见他用膳,怪新鲜的。 她默默欣赏对方似僵尸般,一口一口吃菜的光景。 脑海里忍不住幻想等真正成亲,互换杯酒饮的模样。 到时候…… 不对不对,她的目的可不是光看着对方吃饭,她还要谈事呢! 她拍拍脸颊,努力摆正自己的表情。借着人群吵闹,低声问道:“你有心事?” 明鸣筷子一顿,随即继续送入嘴里,“没有。” “不是因为我答应她帮忙生气?” “不是。” 少偷瞄一眼,暂且放下,接着又问道:“那小孩的话,你觉得几分真,几分假?” 说到这,明鸣停下筷子。 “我去那片林子看了,没有魔气,不知是不是前几日的雨,地上看不出些什么,倒是树确实有抓痕。” “但抓痕也没有魔气,应当是被处理了。” 念涟托腮思考:“她肩上的黑点确实是受魔气污染而成,可我们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却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鸣看着少夹过来的菜,道:“蛊。” “什么?” “有可能是蛊。” 明鸣沾水划圈,念涟凑过去望,“听说,将多种毒虫放置在同一容器内,互相啮食、残杀,剩下最后一个的便是蛊。” “蛊毒不常见,但却极其险、恶毒,种类繁多,若单论控制人的,一般分为母蛊和子蛊,中蛊者多是子蛊,子蛊会受母蛊掌控,也就是施蛊者的控制。” 说到这,明鸣顿了下:“不过我从没听说过蛊和魔气结合,也许是我猜错了。” 念涟抖抖身上的皮疙瘩,忍不住道:“好恶心,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明鸣耸肩:“听说这算是族群秘术?不过我也不确定,那小孩说自己碰过带虫卵的尸体,有可能是被虫卵寄生了。” 少皱眉:“那她岂不是被当作虫子互相争斗的容器了?” 明鸣见她神情,刚想说话,却被打断。 “神仙哥哥姐姐!” 两人回头望去。 小孩从楼上下来,笑吟吟的。她身上不再沾灰,衣裳也整齐,头发虽然没束,但看起来净、正常,一点也不似之前邋遢。 起码像模像样了。 念涟招招手,让她过来坐。 陈良甜甜一笑,挤进念涟和明鸣中间坐下。 坐下来后,她还挑衅地朝青年眨眼。 显然是报复他特地买的粗糙料子衣裳。 明鸣视而不见。 念涟走到对方身后,左看右看,然后从自己髻上挑了个看得过眼的玉簪,不顾底下饿死鬼扒饭的动作,束好她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如今看起来倒真像个普通孩子了。 陈良边扒饭,边道谢:“谢谢神仙姐姐!” “不用。”念涟摆摆手,“你叫我念涟吧,他是明鸣,都叫名字就好。” “好的,念涟姐姐,明鸣哥哥!” 吃完饭,三人又聊了聊。青年借口有事出去,而少和小孩则回屋,一个打坐,一个把玩玉簪。 陈良将玉簪放在手里细看。这玉看着就好,水头足,雕刻的花也细。这花栩栩如生,她看不出来名堂,想必不是路边的野草野花,是只有上头的人才能看到的花。 她将簪子攥得极紧。 ……她不想死。 凭什么要她去死? 陈良将视线转向床上打坐的少,少恰好在此时睁眼,面露笑意。 “怎么啦?” “没,”陈良摇摇头,将簪子递回去,“你的簪子。” 说着要还,手却握得紧。 “不必,送你了。”念涟挠挠头,诚心说道:“我的钗环多是子样式,不适合你作男子打扮,这玉簪朴素,倒是可以给你用。” “……花也不适合男子用吧。” “是吗?”她看了看,又挠挠头道:“我还有一支祥云样式的,我把那个给你吧。” 说罢,少去自己包袱那翻,翻出一个更小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支祥云玉簪。陈良接过,仍是水头足的好玉,祥云也是同样细,反倒衬得她手心粗糙。 她握住那片祥云,有点硌手。 “谢谢念涟姐姐,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好了!”陈良扭捏一笑,笑得有点假,“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脆来世做牛做马,来报此恩。” “不必、不必。” 念涟笑笑,笑容真切,“真要谢,还是等我帮你清除魔气后吧。” 陈良一愣,“已经可以了吗?” “嗯。”少点头,小孩拉上床,道:“我在床附近贴了聚灵符,很快就好了。” “来吧,我先帮你检查一下魔气在哪,再帮你彻底清除。” 肩上衣裳被褪下,凉意袭来,令陈良打了个哆嗦。但很快一双手覆盖上去,带着融融热意,温暖了她的皮肤。 是与虫子完全不同的温度。 她又想起那日,想起那具尸体,那头魔兽,想起高坐在树枝上的男子和地上蠕动的虫。 虫在卵中蠕动,似要破开。 心也蠕动,跳得快破。 陈良闭上眼睛,感受灵气在她体内游走的新奇感受。 下意识攥紧手中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