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男子的照片

回到司令府,秘书长来汇报了几项工作,裴陟立即去了前院的办公室。 沈静姝洗完澡,去逗弄了一会弘郎把他哄睡了才回卧室。 她下面仍不舒服,红肿得厉害,她也羞于跟司令府的医生说,自己拿药膏抹上了。 微凉的药膏让那处舒服了些许,她穿着宽松的睡袍躺下,手上翻着一本中医书。 不知何时她渐渐睡了过去,早上醒来自己被一双铁臂箍住,靠在一个火热结实的胸膛前。 裴陟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点都没听到。 沈静姝动了一下,裴陟的手便收紧了些,闭着眼问道:“去哪儿?” “我下去梳洗。你再睡会吧。昨晚回来得那样晚。”沈静姝柔声说。 裴陟翻了个身平躺:“你别出去,就在屋里,我醒来就能看到你。” “好。” 裴陟这才放心了似的,又很快睡去。 洗漱完,用完早餐,沈静姝照旧去书房里看书。 司令府的日子漫长枯燥,她不爱跟裴陟下属的太太们打麻将逛百货,更不愿介入人们家长里短的琐碎中,看书是消磨时间最好的方法,安静,不受人扰。 想起朱瑾说的一个病人,她想试着写个方子看看,去查阅医书时,不期然从书里掉出一张照片。 她弯腰拾起来一看,竟是一名年轻男子的照片。 男子二十出头,浓眉炯目,英俊不凡,望上去意气风发。 沈静姝看了看照片的反面,只见上头写着:“赠漾妹。” 附着日期。 是四年前了。 漾妹是谁? 她脑中一点痕迹都没了。 这些都是她的书,这“漾妹”是她吗? 可她从未用过这个字。 还是以前用过,现在忘记了? 沈静姝疑惑地想了会,又把照片夹了进去。 不管是否跟她有瓜葛,她已嫁人生子,一切已没有追溯的意义。何况,裴陟这种男人也绝不能容忍子有别的想法。 可过了会,她去查阅别的许久未动过的书时,竟然又发现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上是十几名医学生的合照,里头还有外国人。 最中间的那个就是方才单人照上的男人。 可惜的是,照片反面什么都没写。 卧室里的裴陟醒来后在叫她。 沈静姝连忙把照片夹回去,把书放到原来的位置上,匆匆去了卧室。 裴陟着上身,正坐在床边扣扣,见她过来,他把她捞过来亲了一口问:“看得那么投入,我叫你好几声才听到。” 沈静姝当然知道他把她叫来什么——帮他穿衣服打扮。 他很爱让她帮忙穿衣。 她拿起背心为他套上,又拿来佣人洗得洁白、熨烫得笔挺的衬衣为他穿,裴陟一脸惬意地享受着子的服务。 只是那双手不老实,不时在沈静姝柔软的胸口捏一把,在她腿根摸几下,弄得沈静姝光给他扣衬衣就扣了半天。 给他穿完衬衣,他就把沈静姝按到大腿上坐着,盯着她道:“今日出去早些回来。” 沈静姝笑了笑:“我知道的。” 裴陟看着她没说话。 她生来就是这娴静的子,说话不紧不慢,声调温柔悦耳,对什么都一副淡然的态度。 包括对他也是。 从不会主动摸他,更不会主动靠近。 他为此颇苦恼。 虽然他想要时,她都会尽量配合,哪怕是委屈自己也会先以他的感受为先,但这让他每次事毕后都会有种落寞的空荡感。 似乎,他只能疯狂占有她的体来哄骗自己得到了她。事实上,他并未得到整个她。 这种想法总让他心中发堵。 “好了。”衣服终于穿好了,沈静姝帮他抻了抻衣角,就站远了一步,不再像方才那样热乎乎地靠着他。 裴陟心里微梗,将她一把拉回来,她柔软的身躯猝不及防地撞到他坚实的胸膛上,不由得发出一声娇呼。 裴陟摩挲着她的,暧昧地问:“稿子写的什么?” 她今天要去新建的子纺织厂慰问。 “就是几句简短的话。”沈静姝别开脸,试图避开他粗糙的指腹。 “给我看看。” “就是鼓励们的话,没什么好看的。” “我是你丈夫,你应该先给我看。” 听到这个,沈静姝僵了一瞬,说:“我去拿。” 她去书房拿来一个信封递给裴陟。 裴陟迫不及待地打开看。 哦,里头真的就是鼓励的几句话,没什么特别。 不过,他又看了一眼,当中有句话说:“每个人都有价值。子的价值不是在家当保姆,也不是当花瓶,我们应当积极参与社会活动,掌握主动权……” 他的小子还挺有想法。 看来是人在司令府,心向往着外面的花花世界,颇有想出去打拼一番的斗志。 他便笑着逗她:“期期,说说看,你的价值是什么?” 沈静姝本就为自己写的东西被裴陟看而感到尴尬,他又不肯放过她,还问这样的话。 她的价值,还用说么?在所有人眼中,她最大的价值就是裴陟的人这个身份。包括裴陟也是这样看待她的。 沈静姝没说话。 裴陟往她腰间捏了一把,意在催促。 沈静姝低眸,掩住自己波动的情绪,轻声说:“我最有价值的身份是母亲吧。弘郎需要我。” “还有呢?”裴陟显然有些不满。 他想听到她说她最大的价值是他的子。这能说明她对他、对这段婚姻关系是重视的。 可她并没有第一个说。 顿了顿,沈静姝才说:“还有,是你的子。” 她为自己感到羞耻。她像被驯养的宠物,在主人的催促下,按照主人的意愿,表演着主人爱看的节目。 “真的?”裴陟心情明显变好了。 沈静姝点首,水润的黑眸里是平常一贯的顺从与乖巧,“我家人都很感激你。” 裴陟不想听到别人,抬起她下巴:“他们感不感激我不在意。你呢?” 沈静姝角微微掀起一个弧度,脸上带了浅淡的笑,“我当然也很感激你。” “我不要你感激。”始终没得到想要的说法,裴陟脸沉了一分,气氛有些冷。 见他不高兴,沈静姝一时有些紧张,不安地观察着他的神情,揣度着他究竟想听什么。 裴陟捏了一把她的手,直言不讳道:“我是你丈夫,你对我感激太见外了。” “可是,即使是夫,也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让一个人一直付出的。对方付出了多少,自己看在眼中,才知道以后要怎么为对方付出呀。” 裴陟听着,英俊的眉宇间又带了笑意,问道:“你要怎么为我付出?” 沈静姝没什么犹豫,立即回答:“做一个好子。” 这像印在她脑子里一样。 每次回娘家,母亲沈夫人和嫂子们反复叮嘱的也是这事。 裴陟哑然失笑,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无奈道:“小呆瓜,别老是只听你妈的,夫之间也需要情趣——做夫又不是做任务。” 沈静姝知道裴陟是在说她古板,他经常话里话外透露出这种意思。 可他们本就做不了平等的夫。她没有靠山,娘家亦不强大,自然不能像低嫁或者平嫁的人那般硬气。裴陟又是个疑心很重的强势男子,她若再只顾活出自我,两人日子没法过下去。所以她只能变成这般,把丈夫当上级般侍奉,尽量少地流露自己的个别需求和想法。 她这种做子的方式虽然被裴陟诟病,但事实证明这是最保险的一种方式了。起码她跟裴陟几乎不吵架。 裴陟在外头定是见过许多有“情趣”的莺莺燕燕,有了对比,也总是对她提出改变的要求。 可她变不成那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是清高的,不愿求于人的。若不是家庭所累、孩子所累,她肯定是会读完医科,去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而不是在后宅虚度光。 外面李全的身影闪了一下,大概是见到两人在搂着,他又不好意思地走到一旁去等着了。 “李副官在外面等着了。”沈静姝说。 她心内也暗暗松了口气。 裴陟又捏了她一把,在她上“啵”地亲了口,说:“早些回来。” “嗯。” * 子纺织厂中,工们整齐站在自己工位前,翘首以盼地等候着司令夫人。 副厂长先进来跟大家说:“夫人来了。”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厂长在前引路,带着一名小人进来。 小人一双杏眼噙着秋水,白的肌肤细腻如玉,樱琼鼻,体态婀娜,气质端庄,整个人清丽脱俗,好似荷叶上一滴剔透的珍珠,光洁耀目。 这绝世美貌令工们一时屏息,也忘了鼓掌,还是副厂长带头鼓掌,车间内才响起热烈的掌声。 众人都没想到司令夫人竟这么大点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虽穿着老成的大袖旗袍和长裙,却仍掩饰不住一张鲜嫩娇妍的脸。 司令夫人一开口,声音柔婉动听,语调不急不徐,一听即知是出自高门的大家闺秀,说:“……各位姐妹在这里为社会做事,是了不起的大子,我对你们深深的敬佩。今日我带了一些饼和牛,算是给各位姐妹加餐,还望姐妹们笑纳。” 她说话时语气诚恳,完全没有司令夫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像个邻家小妹,把工们听得心花怒放,对她一腔的喜爱,不时地给她鼓掌。 裴司令真有眼光呢。 到了放饭时间,厂长很热情地邀请沈静姝留下来同工们一起吃饭,沈静姝推却不过,便留在纺织厂吃饭了。 她没让警卫连围在身旁,同工们一起坐在长桌上吃饭,工们都热情泼辣,抢着过来同她说话,甚至还要把自己盘中的仅有的一块小酥夹给沈静姝吃,被沈静姝的贴身警卫廖瑛挡开了。 沈静姝微笑道:“大姐,累了一上午,您留着自己吃吧。” 那大姐热情似火道:“夫人,我看着你这天仙般的人儿就喜欢,我知道你不稀罕这口,可这是我对你的心意!” 沈静姝无法拒绝这么真心的大姐,尽量无视旁边廖瑛绷紧的眼神,把那块小酥夹起来吃了。 那大姐高兴得脸都红了,其他人一脸艳羡,一看司令夫人的确是平易近人,不嫌弃她们的穷苦身份,更是围着沈静姝说个不停。有问沈静姝几个孩子的,多大了,有问怎么不多生几个的…… 沈静姝不慌不乱,在这闹腾腾的氛围里犹如一枝亭亭玉立的清荷,微笑着回应着每个人。 …… 结束了纺织厂的行程,上了汽车,副驾上的廖瑛问道:“夫人,您还好吧?” 沈静姝让她放心:“我没事。那小酥都是净的。” 廖瑛心情很沉重:“若是司令知道了,肯定要责罚我。” “我不说,你不说,他又怎么知道?” 廖瑛没再说话,只是仍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表情。 沈静姝知道她是个忠心耿耿的子,即使没被发现也总觉得自己没有尽职。 除了警卫连,裴陟还特地配了个自小习武的警卫贴身跟着她,保证她远离各种潜在的危险。按照裴陟所要求的,她不能接触不明外人的任何东西。他那又狠又毒的子,发起火来形状可怖,下属都极怕他,这事若被他发现了定是要定为“以下瞒上”,这罪名光是想想便令人体寒。 这么想着,沈静姝有些不忍,就主动说:“以后我再也不会乱吃东西了。” 她这么温柔地一说,廖瑛心头一热,倒忘了自己的失职,觉得有些对不住沈静姝似的。哪有司令夫人向下属服软,安慰下属的。她真是有福气,跟了沈静姝这样温柔善良的主子。她师姐妹们所服侍的达官显贵夫人中,数她日子过得最好。 想了想,廖瑛道:“夫人,我倒不是想要约束您,只是外面的食物我们不知来源,真要小心提防才是。” 沈静姝也赞同,柔声说:“是呢。只是今日那些大姐一片真心,我不想看她们失望。就今日一回,以后我会拒绝的。” 她一双琉璃似的眼珠圆圆的,眼神澄澈温和,带着善意,卷翘的长睫漂亮地舒展着,美得让人心动。 廖瑛微红了脸,不好意思跟她再对视。 汽车行驶着,路上街景后退,廖瑛心里的暖意一直没消退。她真希望夫人的日子能一直过得这么平静、舒心。南方的几个军阀大帅人多得是,师姐说那些人争风吃醋,后宅里没有安宁的时候。 司令虽没纳妾,但听说也是个多情花心的,下头想攀高枝的人又巴不得投其所好,纳妾只是时间问题。 可就夫人这种子,司令把其他人带入后宅,她怎么能争得过那些妖似的人? 越想,廖瑛心里越沉重,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帮夫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