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她悲厄的一生

婵娟蒙上了尘,倾洒着案袅,才经九寒,又蒙拂春。 杜衡只身而进,指下稍动,银剑入鞘盖了芒,抱拳垂首,眯着眼笑:“宋姑娘,陛下在等你。” 宋华胜深深吸一口气,起身敛了敛衣,遮去玉肌上欢好的齿痕。 话里三分幽叹惋,好似讥诮:“杜衡,有没有人说过,你就是沈云锦身边的一条狗。” 杜衡并未盛怒,仍旧浅笑拱手,朝着宋华胜一字一句道:“未有。” “是吗?” 残烛冷烬,月隐于眸中,朦胧起雾,宋华胜微掀眼角,面上神难辨。 “走吧。” 杜衡拱手回道:“宋姑娘不必挖苦我,哪怕我是陛下身侧的一条狗,如今位高权重,这位置仍有多少人梦寐以求,换言之,趁陛下当今仍然对宋姑娘有情意,宋姑娘应当好好把握。” 宋华胜冷冷觑视他一眼:“谬论。” 委身求全仇人身侧,朽骨埋葬于深腐土,她悲厄的一生,竟被人言求之不得。 客栈被官兵查封,一路悄无人息,马车停靠在客栈半尾处。 杜衡端来马凳,弯腰搀扶宋华胜踩上去。 绣花鞋踩在马凳上,宋华胜指尖捏住厚毡,犹豫半晌,迟迟没进去。 男人拢起玄袖,一把将她拽进马车内。 “嘶……”鼻尖磕到马车内壁,宋华胜生生呛出几滴泪,连忙抬袖掩面,遮住狼狈窘态。 沈云锦阖目良久,从宽袖拿出一纸诏文,冷声道:“里自上而下加急布下诏令,逆贼五皇子私截传位诏书,反叛逆朝,罪无可恕,宋氏嫡与逆贼逆党勾结营私,铁证如山,现已从宋氏除名,若抓获二人,应当立即伏诛……” 宋华胜仓惶夺过,指间摩挲着行间白纸黑字,眸子死死盯在“伏诛”二字上,满是不可置信。 字里行间皆是姑母不容置喙的口吻,她自幼长于姑母膝下训诫,又怎会错认。 纸张被捏得生了皱痕,宋华胜齿颤簸道:“怎……怎会如此……” 端挺的脊梁像是被板子寸寸打折,突兀弯了下去。 沈云锦缓缓叹出一声罢然:“既被宋氏除名,合规而言,便不能再用其姓氏,不如冠我之姓。” “你也别忘了。”宋华胜将那诏文摊开在桌案上,目露讽嘲道,“变后,你不再是陛下,你只是叛臣逆贼。” “这沈姓,亦是要了你命的枷锁。” “无妨。”清音拖着寒翳的尾调,沈云锦将那诏文撕去,随手扔掷一旁。 他垂敛眉眼,裹着尖利的讽刺被舌暧昧地抵在齿间,浑似呢喃。 “姓甚名谁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生来孑然一身。” 玉瓷雕就的指骨抚上宋华胜细白小脸,沈云锦轻哂道:“我不拜天,不拜地,不拜宗族,像我这类不合礼乐之徒,合该死了。” “无人不盼着我暴毙,包括你。” 长久缄默不言,宋华胜转眸道:“可你不会死,这一切皆在你掌中。” “太后与三皇子勾结,已然超出我的预料,他们颁布追杀令,欲置我于死地,这下我们是真的在逃难。” “你理应心疼心疼我。”沈云锦勾指敲了敲,催促马车出驾。 马车徐徐前行,却被来人突兀拦下。 颠簸之际,宋华胜仰面跌入沈云锦怀中。 贴着柔软缎面,屏息间隙,宋华胜一下涨红了脸,正欲起身,却被男人箍得愈紧。 马车外传来一道音:“臣陈茵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