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六

薛家有意送三小姐薛芸入并不是个秘密。 大邺建都以来,只封了四位开国功臣的后代做国公,在此之下,侯是一个臣子能获封的最高爵位。 当今邺靖帝不上朝不立储,六部官员见不到皇帝,奏折统一送至司礼监经秉笔太监问询圣意,代作朱批,次日发回六部。 皇帝怠政,多数政务不会过目,全权给司礼监处理。秉笔太监赵泉公权私用排除异己,清流士官们已忍无可忍。 说薛苏文贵无可贵,因他实职任禁军指挥使,领羽林骑拱卫门,是除宦官外为数不多能直言面圣的人。 这些年阉党与士党斗到白热化,渤海侯一直不曾战队,似乎只忠于老皇帝一人。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真的有人可以在这场漩涡里独善其身吗?连亲生儿都可以牺牲的男人,事实会像他表现得那么与世无争……? * 礼国寺钟声嗡鸣,标志着僧人的晚课开始。 薛芸一睁眼,立即有婢捧来木樨花露服侍她漱口。 许是住不惯,她午睡总断断续续梦到从前的事。 那时,薛家重金聘请闻名天下的师,让薛芸小小年纪便有才之名。 除了白天读书写字,晚上还要练舞蹈声乐、房中秘术,时间一长,师看出她力不济,留下“学而不专,徒劳无功”的评语离去。 她不想让父侯失望,只能打起神埋头苦学。 身边的手帕一个个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热衷于谈论京中青年才俊,她总不屑一顾,他们都比不上她哥哥。 直到撞破哥哥与娘亲争吵。 娘亲说,会在合适的时间让她进做娘娘。皇帝没有儿子,只要生下了儿子,她日后就是太后,权势滔天,想要什么面首都可以。 原来父侯宠爱她,苦心栽培她,都是为了送她到里挣前程。 哥哥气得双目通红,她面不改地推开门。 迎着娘亲愕然的目光,她含起笑跨出一步。 「哥哥,娘,不要吵了,芸儿愿意的。」 「芸儿想做太后。」 …… 久远的回忆绞得人头疼,锦衣子痛苦地闭眼,再睁开时一切已荡然无存。 “采萍,什么时候了?” 帐外传来丫鬟的回应:“回小姐,刚到亥时。” 亥时,这么快…… 床上的锦衣子捂住脸,低低笑出声。 好戏开场了。 * 今夜,西京迎来一场巨变。 士党砥柱京兆府尹刘畚失察,竟让一伙山匪绕开京畿巡防,各大豪门官邸被洗掠一空,伤亡众多。 事发突然,报到中尚是半夜。快二十年不上朝的邺靖帝震怒,下旨将刘畚革职下狱,命渤海侯薛苏文领羽林骑、锦衣镇抚使洛明良领锦衣卫,司礼监掌印冯双文从旁督军,即刻捉拿犯案匪徒,如遇抵抗就地诛杀。 羽林骑、锦衣卫皆是直属皇帝的亲兵,同时全部出动闻所未闻。 况且,良莠不齐的山匪能绕开巡防洗劫达官显贵,若说无幕后主使绝无可能,捉到活口定要细细的审。 思及此,薛苏文道:“陛下三思,禁中不可无人拱卫。” 老皇帝一摆手:“你们去剿匪,朕自有说法,传赵泉来。” 不一会,人通传人已带到。 赵泉是当今最有权势的太监。太监这种无根的东西,谁给他权他就对谁死心塌地,挨了天下士子那么多口诛笔伐仍屹立不倒,赵泉无疑是皇帝跟前最红之人。 若皇帝不在了,每人喷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 这便是邺靖帝爱用太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