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确实不该一时冲动地跑来。”
Dante 低沉的、带着致命诱惑的声音,像羽毛扫过心尖,让程汐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那双灰蓝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晰地映出她此刻脸上混合着羞窘、慌乱,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禁忌可能撩拨起的微光。
窘迫到达顶点,她甚至下意识地、用那早已习惯的设计师本能去思考这荒诞提议的可行。“绞丝…”她几乎是梦呓般喃喃,“延展…应该够…包裹不同…”她猛地刹住,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在分析用那种耗费心血、充满艺术的金属工艺去做一个…贞笼?还去评估它的柔韧度?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从他胸腔里滚出来,带着轻轻的震动。他终于没能绷住,眼底那危险的暗火被纯粹的笑意取代,肩膀也跟着放松地抖动起来。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蹭过她依旧滚烫的脸颊,动作间满是无奈又欣赏的意味。
“好了,”他声音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放柔了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不逗你了。没有让你做那种东西的意思。”
程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被他不动声地引着,踏入了某个思维陷阱。脸上热度不减,却多了几分恼羞成怒,她抬手在他胸口又捶了一下,“你以为我不敢!”她嘴硬地反驳,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嗯嗯,没有没有。”他从善如流地附和,语气里全是哄慰。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时间真的不早了。”他低声道,像是将方才那段令人心跳失序的曲轻轻翻过,“睡吧,嗯?”
程汐闷闷地“嗯”了一声,也确实感到一阵疲惫袭来。方才那番情绪起伏,加上一整天的脑力消耗,让她很快就在他怀抱熟悉的、带着冷冽鸢尾根气息的温暖中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察觉到身边的人何时悄然离开。
直到第二天上午,暖融融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将她的眼皮染上一层金。程汐迷迷糊糊地转醒,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侧的位置——空的,只余一片微凉。
昨夜激烈的情绪和后续的温存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独特气息,以及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牛杯,证明着他确实回来过,拥抱过她,然后…又离开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细微却清晰,如同这清晨微凉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四肢百骸。
她是为了他,才带着一股近乎孤勇的冲动飞越三百多公里的距离,渴望的并非惊天动地的浪漫,而仅仅是在他那被数据与逻辑塞满的缝隙里,攫取多一点点共处的时光,哪怕只是沉默的陪伴。
然而现实的落点却是,她两次独自一人,在他这间过分整洁、秩序井然到几乎失去烟火气的公寓里苏醒。光很好,视野里查尔斯河泛着粼粼波光,可这份宁静与开阔,反而更衬得她像个冒失的闯入者。
她坐起身,柔软的被子从肩头滑落。目光掠过房间,依旧是那种准而冷硬的秩序。床头的马克杯和衣帽架上的围巾,这些属于她的零碎物件,并未带来丝毫归属的暖意,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这个过度理空间之间的疏离。
也许…她确实不该一时冲动地跑来。这念头带着一丝无法否认的懊恼与细微的自嘲,轻轻啃噬着心房。
恰在此时,床头柜上静音许久的手机屏幕,极轻微地亮了一下,像黑暗中一丝微弱的星火,打破了晨曦主导的宁静。
是他的消息。
程汐迟疑了几秒,指尖微凉,终究还是伸出手,带着某种近乎听天由命的心情拿起了手机。解锁屏幕,消息记录安静地躺在那里。
第一条的发送时间烙印着深夜的寂静——凌晨两点四十分:“汐汐,实验室数据模型出了,需要紧急核对。我得回去处理。你安心睡。”
果然。她心头那点微弱的期待落下,被预料之中的“工作为先”悄然取代。这似乎才是符合他密逻辑大脑的常规作。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把昨晚那份近乎臣服的虔诚看得太重了?
思绪尚未落定,紧接着,几乎是无缝衔接,第二条消息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时间是清晨六点半,天际应当刚刚泛起鱼肚白。
“早安,我的汐汐。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睡眠。昨晚的状况处理比预期快很多,核心建模已初步完成,超出了原定计划。后续的收尾工作,我已经安排团队接手。”
他先是简洁地汇报了“工作进度”,然后,话锋一转——
“所以,我订了今晚九点回纽约的航班。两张票。醒了告诉我,早餐想吃什么,我让人立刻送过去。或者…等我忙完手头最后一点接,回来陪你一起吃午餐?”
消息下方,是一张清晰的航班确认信息截图。两张紧密相邻的经济舱座位,目的地: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乘客姓名一栏,赫然是和
程汐怔住了,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反复看着那条信息和截图。
他……订了两张票?今晚?回纽约?
昨晚他说要赶进度,原来并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本身?凌晨两点多离开,不是因为工作突然出了岔子,而是…为了能赶在今晚,和她一起回去?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目光反复在那条信息以及那张并排的航班截图之间逡巡,每一个细节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将方才那些细碎的失落、懊恼、自我怀疑的情绪冲击得支离破碎。
巨大的惊喜如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击碎了心底所有的失落与疑虑。一股汹涌的热流从心底猛地涌起,冲刷四肢百骸,带来前所未有的笃定与暖意。
那种被全然放在心上、无需言说就被妥帖安排的安全感,让她眼眶毫无防备地发热——他的世界或许被数据和实验占据,但她永远是那个需要优先考虑、并为之调整一切计划的存在。
她低头,看着截图上那两个紧挨着的名字,仿佛已经能感受到机舱里温暖的气流,感受到他坐在身旁的温度。昨夜那个带着强烈不安、莽撞闯入她世界的拥抱,此刻也有了合理的解释——那不仅仅是思念,或许还掺杂着他为了实现这个“一起回去”的目标而承受的压力,以及最终达成目的后的急切与确认。
程汐将手机轻轻贴在胸口,感受着那细微的震动,仿佛能听到他跨越距离传递过来的、沉稳而坚定的心跳。
她不再感到孤独,也不再纠结于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荒诞念头。这间原本显得冷清的公寓,此刻似乎也因为这份未言明的体贴和承诺,而被注入了某种鲜活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在屏幕上,编辑回复。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羞赧,只有清晰而柔软的心意:“刚醒。睡得很好,谢谢。早餐不用特意点了,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午餐。如果可以的话,想尝尝公寓楼下那家面包店的可颂,我看评价说很不错,尤其是刚出炉的。”
打完这句,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微动,又轻快地加上一句,像是在回应昨夜那个笨拙而郑重的赠予:“……还有,你昨晚送的花,我找了个玻璃瓶起来了,很好看。”
发送。手机屏幕暗下去。程汐放下手机,角抑制不住地漾开一个柔软而明亮的弧度,眼底也映着窗外跳跃的光。她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却不再冰冷的地板上,径直走到窗边。
伸手,握住厚重遮光窗帘的边缘,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意味,“哗啦”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它完全拉向两侧。
灿烂的光瞬间涌入,如同解开束缚的洪流,刹那间将整个房间照亮,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欢快起舞。窗外的查尔斯河彻底醒来,如铺展开的蓝绸缎,在日光下闪耀着生机勃勃的光芒。远方的城市天际线在澄净的空气里,轮廓清晰得如同版画。
这一次,这片过于开阔的风景在她眼中,不再显得陌生或带着隐隐的疏离。天光之下,每一个细节都仿佛被注入了饱满的暖意,充满了令人心安的笃定和一种不言而喻的、对即将到来的共同时刻的隐秘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