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有的时候我他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医。 非要说起来,有好几个蛋的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我的高考成绩,很遗憾,在四年前的6月7号,我的大脑中有那么几个细胞玩忽职守,导致我数学错了一道选择题,就是这么一道傻逼的选择题,我与理想的学校失之臂了。 第二个理由是我爸妈都是医生,他们是七几年生的,等他们快要上大学的时候,正好是九几年,咱们这里发展得最迅速的时候,他们很自然地搭上了时代的顺风车,一路高升,赚了不少钱。可惜他们很没有自知之明,到头来竟然把他们获得的一切归结成了两个理由,一个是他们自己的努力,还有一个是学医。 因此,他们从小到大对我说得最多的两句话,一个是“好好学习”,还有一个就是“将来好接你爸妈的班”(他妈的我也不懂,他们的职位是世袭的吗,还接班)。 以至于在我高考结束,说出我的第一志愿不想填“临床医学”的时候,我亲眼看到我爸的脸皱成了老黄瓜,我妈在旁边气得捶胸顿足,仿佛他们的儿的理想是要去酒吧驻唱。 第三个理由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学啥,我回顾了一下自己悲哀的人生,幼儿园的时候已经开始提前学加减法和拼音,小学六年在学习,初中三年还在学习,高中三年依然在学习,我已经学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好像我人生的前十八年,除了在襁褓里的时候,我他妈的都在学习,我都没过别的事儿,你会喜欢一道你没有吃过的菜吗?对吧,我也不会喜欢一件我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选什么专业,那自然得学医咯。 毕竟选专业这事儿严格来说还不如选对象,选对象,你遇不到合适的,还可以拖个几年,选专业,你总不能和教育局说,老子明年再选吧。 这三个理由加起来,成功造就了我悲惨的人生, 我的第一志愿填的是鲸陵大学的人工智能专业,因为我听说那玩意儿赚钱,前景好,不像医生得苦哈哈地读到三十岁然后喜提五六千元的工资,然后我那并不丰裕的高考成绩让我直接被调剂了,跌入了紧挨在下面的临床医学。 我爸妈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恨不得高兴得要放个鞭炮,他们喊:“这就是命运!小羽啊,这就是命运,你要相信命运!” ,命运。 今天上午上的是循证医学,下午上的是耳鼻喉头颈外科,然后傍晚开班会课。 这个班会课,说是要开半个小时,结果硬生生开了一个半小时,因为那个老逼登实在太能说了,他穿着学校附属医院的白大褂,说话一字一顿,跟我们讲大四的重要,他说,大四是很关键的一年,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我真想告诉他,他去年前年大前年也是这么说的,我的小学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初一初二初三高一高二高三班主任都他妈是这么说的,咱们的命运转折点可真多,密密麻麻的能串成一个项链。 我认定了他和我都父母一样,是个不怎么懂得反思的人,有个词叫风口上的猪,他的这身白大褂以及主任的位置可能也是吃时代的红利换来的,等轮到我们的时候可能已经连渣渣都不剩了,他怎么就不懂呢。 他还跟我们说,现在鲸陵的三甲医院已经看不上博士了,他们只收海,以及博士后,他大概是想告诉我们学历贬值得很快,让我们不要躺平,结果听他这么说,我反而更想躺平了,我很想问,等我终于要死要活地读完五年本科三年硕士四年博士的时候,鲸陵的三甲医院开始招什么呢?海博士后? 还不如别读了,我累了,我淦。 上完这个倒霉的班会课,我就出校门了,我懒得回宿舍,不想看见宿舍里那几个贱人的脸,虽然我知道有些专门用来骂人的词汇,说出来是很低级且没有涵养的,但我真的想不到别的词儿来形容她们。 出了校门,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偶尔会觉得自己像一叶浮萍,整个鲸陵都没有我的归处,我就这样漂啊漂,漂啊漂,漂到哪里就是哪里。 今天应该去哪里呢? 这个世界有一些场所特别适合我这样的伪流浪者。 一个是酒吧,但我我很讨厌那里,这当然不是因为我是个土鳖,看见里面的人就觉得害怕,(我是不会承认的),而是因为以前,再我还没有觉得我的室友是一群贱人的时候,我和她们一起去过一个网红酒吧,那酒吧据说还是个“清吧”,只适合搞暧昧,不适合蹦迪,格调高得要死,价格也高得要死,我点了一杯酒,大概只有两百毫升吧,花了我九十九块钱,结果喝了一口,味道和我早上用的漱口水一模一样! 我觉得我是个大傻逼,地图炮一下,那些单纯去喝酒的人也是大傻逼,只有带着目的来的才不是大傻逼,人家是花小钱装大逼。 第二个地方是超市,不得不说购物以及暴饮暴食是一种比较好的发泄方式,相对于喝酒,至少没听说有人喝茶喝出癌症,买衣服买出肝病,也没有人发汉堡疯的,如果说人的所有“发泄”本质上都是以自残为导向的,那购物和暴饮暴食就是轻度的自残,比割腕好接受多了。 但是现在是月底,我没钱了,我也懒得问家里人要,因为我最近没有好好学习,我心里很清楚,医学已经让我成了一个啃老的倒霉蛋,这对我来说是一种神凌虐,我觉得这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很没有自由,也很没有自尊。所以我转念一想,我又不是主动想学医的,我就是在给我爸妈打工,我的工作就是学习,给他们提供情绪价值,而他们给我钱,我的生活费就是在领他们开的工资,读书人的事儿,哪能叫“啃老”呢,对吧。 而这个月的我德不配位,不配领更多工资,我是个有良心的好员工。 第三个地方就是公园的长椅,这个地方一点钱都不需要花,就是需要一点运气,我不知道运气和钱对我哪个更珍贵一些。 公园的长椅不是随时都空着的,尤其是到了傍晚,基本都已经被各路情侣占满了,他们觉得相互依偎着看风景是世上最浪漫的事儿。丝毫不给我这样的流浪者留个活路。能不能独自享用一个公园的长椅,那是一件凭运气的事情。 经过一番权衡,我最终选择了公园的长椅,虽然我没钱又没运气,但运气似乎可以请求老天预支一下。 那天老天果然给了我运气,我在一棵柳树下,找到了一个长椅,不仅风景很好,而且椅子上也很净,没有什么餐巾纸啊饮料瓶啊之类的垃圾,四周也没有鲸陵的老逼登吐的痰,真是一个完美的长椅。 我迅速地坐了过去,还很厚脸皮地把书包放在了旁边,不允许任何人来和我共享。 我就这样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湖面泛起的波纹,看着湖面上飘荡的游船,看着远处道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和行人,我觉得时间要是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我就不用回到现实中去了。 这个时候,有个人坐到了我身边,而且还用很自然的动作用手拨开了我的书包,说都没有和我说一声,说实话我也谈不上生气,我早就失去了生气的力,只是我很惊讶,她不是把我的书包往我这边挪的,而是往另一边挪的,好像是嫌书包拉远了我和她的距离一样,她竟然直接了当地贴在了我的旁边。 我往扶手边挪了挪,怎么回事儿啊。 “秦追羽,是这个名字吗?”她问。 “你是谁?”我惊讶于她知道我的名字,这才转头去看她。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个美,反正是我见过的生里面最好看的,不过这不重要,我现在更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喊我的名字。 我的脑海中飞速掠过了n个可能,她是我以前的同学来和我叙叙旧?她是我的某个学妹,来和我套个近乎要点学习资料?她是我偷偷发在网上的黄小说的读者,把我给盒出来了? 没想到下一秒,她说的话差点把我给惊得跳了起来:“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你是alpha,我是omega,我们很般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