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大孩子

很多时候,大人会这样与孩子说,“你不要太天真了,等你亲自去试试就知道,现实有多残酷,你现在提出来的都是痴心妄想。” 大多数大人们都是爱泼冷水的,因为他们率先知晓结局,自以为说这样的话能帮助孩子们少走弯路。实际上呢,这种话只能让孩子们失去勇气和热情。 周野原本也要说这种话的。他已经说过了,说了很多,和这丫头反复强调,“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啊,你为什么要爱我,我们只是体关系。我其实把你当儿看啊,虽然我上了你,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儿。”哪怕他的话里百目疮痍。 可这一回,他却选择当那个不知所谓的孩子,问眼前这个小大人,“丫头,我想通了,我想好好爱你,你说这样好不好啊……” 慕悦第一回当大人,没有一丁点经验,她也不懂作为大人有义务和责任帮助孩子少走弯路,于是抹了抹眼泪,笑着回答他,“周野,你好勇敢哦。” 多么不可思议的对话,竟然能在他们之间发生。不是最应该出现的“你好禽兽”和“你好变态”,而是最不应该出现的“你好勇敢哦”。 这才是真正的倒翻天罡,是理智的大人先找回了勇气。 “我才不勇敢呢。”周野低下了脑袋,把额头放在她的胸前,轻声道,“我才不勇敢。勇敢的人一直都是你。” 情话说得太多,有些没意义。两人相拥着睡了一会儿,又试着放了些冷水出来擦洗身子。直到放在柜子里的吹风机把她的头发彻底吹,两人才从狭窄的过道走出去,屈着身子下楼,到厨房去找东西吃。 慕悦不会做饭,她只会泡泡面,成日拿着母亲施舍的几块钱,走到街对面的小卖部里拿两包袋装的统一牛面,回到住的地方,再用两个搪瓷碗泡起来。她的营养不良、头发枯萎、皮肤发黄发暗,全是这么来的。只在跟着周野住了两年后才逐渐成长为活人。 “居然还是柴火灶,我以为农村里找见不着这个了呢。”周野太久没回农村,有些记不起农村的模样了,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才从角落里拾来两根柴,再用靠放在柴堆边的那把镰刀砍下柴的一个角,撕成好几片薄片,用火机点燃。 像小孩子过家家,至少慕悦是这么觉得的,她第一次看周野下厨。之前他们住的那个地下室里没有做饭生火的地方,吃什么都到外面买。 “你能用这么小的木屑把那么大一根柴火点燃吗?”慕悦的身体跟着他的手指往地下蹲,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觉得好奇,撅起屁股往灶门里凑,凑得他忍不住轻笑,伸手将她往远处拉了拉,“不怕烧到脸,傻丫头。” 这就是大人和小孩之前的差别,在周野看来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她看来皆是新鲜。有些无知的男人会觉得这样的孩子好控制,周野却觉得这样的人给自己的这潭死水带来了无限活力,“一根不够再烧一根就是了,多试几次肯定能着。” 房东也许睡下,黑漆漆的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唯一的火光来自那个黑漆漆的灶台,周野忙着把她喂饱,慕悦忙着制造动静。 “我给你下一碗面吧,快些,几分钟就能吃上,再打几个蛋。” 就是一些非常简单的小事情。周野到院子里摘了几把油菜,又从柜子里翻出了猪油,等锅烧热,下油爆炒,再拿热水一滚,等面饱胀,这晚饭就做好了。一人一只搪瓷碗,一人一把陶瓷勺,没有桌子,就坐在木凳上,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吃面。 她觉得香,吃快了烫到了嘴。他怕她拿不稳,用左手给她托住碗底。她觉得烫,要拿开。他不许,放下自己的碗,搬起她屁股下的木凳往自己两腿之间带,脆将她夹进怀里,颇为霸道地说,这点热量还能烫死你男人,快点吃,方才洗冷水澡太凉了,这样吃身子才暖和。 他原本就不是烂到根上的坏人,至少除了做爱的时候有些硬挺,其他时候哪里不是处处哄着她让着她了。 她吃了几口,想起方才他与自己说的,问,“等过两天,你见到我妈,你打算怎么和她说?” 周野想想,答,“户口是肯定要办下来的,她不给你办,我就不许她把你带走。再怎么要钱,都得给你把户口弄下来,这是绝对不能妥协的底线。” 慕悦抿抿,问,“可是我妈也没有户口。” 他头一回不觉得这是麻烦事了,咬着牙答,“那就把她的也一块儿办了。丫头,这事儿很重要,没有户口,他们随便把你们抓了就能卖。卖、卖器官、代孕,这些正常人碰不上的事情,你们一样也逃不掉。” “还是那句话,这回她不答应也得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