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歸

意識像是被人硬生生從深海拉扯出來,腦袋一片昏沉…… 耳邊嗡鳴聲不斷,彷彿有無數雜亂的訊息衝擊著她的神經,帶來一陣針刺般的疼痛,讓她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張靜緩緩睜開眼。 刺眼的白光讓視線模糊,隨即,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夾雜著微弱但卻令人焦躁的儀器運轉聲。她的喉嚨乾澀如砂紙,四肢僵硬沉重,彷彿剛從一場冗長而折磨人的沉眠中甦醒。 她努力想要動一下手指,卻發現身體像是有千斤壓頂的沉重,而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還會如同有電流經過般,帶來陣陣麻癢感。 像是在適應這副身體。 【治療程序已完成,病人狀態穩定,生命指標皆正常。】 冷冽的電子音在耳邊響起。 她吃力地側過頭,視線漸漸清晰,幾名身穿藍綠制服的醫療人員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閃爍的光幕數據上,神情淡漠,甚至沒有一個人對她的甦醒表達任何的關切。 彷彿她只是一項研究中的數據,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張靜微微皺起眉頭,內心湧起異樣的不安。 這種不安並非毫無來由,四周陌生的環境、冰冷的儀器聲、淡漠的醫療人員,還有身體的異樣感,讓她感到一種被監視、被剝奪自主權的壓迫感…… 她有種強烈的直覺,自己並非單純的病人,反而更像是個實驗中的一部份。 這裡……到底是哪裡?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正當她試圖回想時,腦中猛然湧入陌生又劇烈的記憶洪流。 疼痛、絕望、冰冷的雨夜,一雙雙冷漠至極的眼神。 張靜看見了一個與自己相似的孩,跪坐在滂沱大雨中,渾身濕透顫抖地抱緊自己,發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身旁是被隨意丟棄的行李箱,雨水打濕箱面,染上一層泥濘,狼狽至極。 巨大的宅邸大門無情地關上,裡頭燈火通明,隱約可見賓客談的剪影,不過這些歡聲笑語都與她無關了。 怔怔地望著這一切,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家」,已經拋棄她。 黑髮孩孤身一人,被放逐至冷雨之中,從此流落在外,艱難求生十年。 零碎記憶帶來龐大的情緒,如水般淹沒她,讓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疼得她幾乎無法喘息。 這些記憶不屬於她,卻又鮮活的可怕。 然而,另一邊的記憶深處,還有個熟悉的名字浮現——《帝國撫慰員》。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是她曾經閱讀過的一本網路言情小說,還是限制級的成人向作品。 這本內容充斥著大量渲染感情與佔有欲情節的煽情小說,講述天之驕張穎如何憑藉致命吸引力與神撫慰能力,讓無數的頂級Alpha甘願臣服,最終登上帝國權力中心。 至於「張靜」…… 她記得這個與她同名的角。 小說裡的張靜,幾乎沒有戲份,只被簡單代了悲慘的結局,是個徹頭徹尾的炮灰。 然而,那些原本只是文字的劇情,如今卻成了她的記憶,讓她無法忽視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助與恥辱。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死死攥著床單,額頭上滲出冷汗、視線晃動,彷彿現實與記憶錯,讓她難以分辨究竟是清醒,還是仍然困在那場被遺棄的惡夢中。 現在,她就活生生地坐在這裡,成為了那個被遺棄的可憐人。 「她已經可以出院了,通知張家那邊來接人吧。」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沉默。 醫療人員語氣冷漠,彷彿只是代一項例行公事,對她的存在毫無波瀾。 聞言張靜心頭猛然一震。 通知張家? 不對── 記憶中,她早已被逐出家族,過去十年一直住在Omega收容機構,根本不可能通知張家才對。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僵硬地支起終於能掌握的身子,稍微活動了一下四肢,卻驚覺如今的身體竟異常輕盈且強韌,肌的力量感超乎她的預料,彷彿經過強化。 這與記憶裡虛弱不堪的Omega完全不同。 她眉心緊皺,心底的不安更甚——這具身體,真的只是個神力低下、毫無價值的Omega? 這一切……有些不太對勁。 ※※※※※ 換好衣服的張靜坐在張家派來的懸浮車內,望著窗外掠過的高科技都市,金屬的高樓大廈在落日餘暉中反著冰冷的光。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袖,腦海中還在消化著大量的記憶碎片。 這些記憶雖然支離破碎,但情緒卻無比鮮明。 ——無助、恐懼、孤立,還有那種被世界遺棄的深刻無力感。 這些,都是張家帶給她的。 如今,她卻被召回張家…… 當懸浮車緩緩停下時,張靜的視線落在前方熟悉又陌生的宅邸。 依舊如記憶中那般巍峨莊重,雕刻細的金鐵門後,是筆直的長廊,兩側種滿了修剪整齊的常青樹與花叢,象徵著家族的榮耀與權勢。 外觀未曾改變,卻讓她產生強烈的格格不入感。 十年前,年幼的張靜站在這裡,身後是冷雨滂沱,眼前是無情關上的大門。 如今,成為張靜的她再次歸來,內心卻毫無歸屬感。 她嘆口氣,將心底紊亂的情緒壓下,抬步走下車。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家人的關心,或者是久違的問候,只有一名年輕的小僕,微微低著頭似乎有些不安。 「張靜小姐,歡迎回家。」 小僕語氣拘謹又帶著幾分侷促,「老爺和夫人不在宅邸,小姐的茶會還在進行中。」她猶豫了一下,又小聲補充道:「您…要先回房休息嗎?」 她的態度像是不知道要怎麼安置一個不該在這裡出現的人一樣。 「嗯,走吧。」張靜淡淡應聲,沒有多問。 昂首邁步,踏入這座曾經將張靜驅逐的地方。 她回來了。 但,這裡,真的還能算是她的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