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雨:自由日

2009年   冬 是夜,半空无云雾遮挡,月皎洁明亮,光打在稀疏树顶之上,往大地拓印着它们的形状,一片片堆叠,仿佛为这座山布下天罗地网,正迎接猎物的到来。 不过须臾,这寂静便被彻底打破,被惊扰的鸟此起彼伏地叫唤,紧接着,一个人闯进了这片森林。 她双手按着肚子,呼吸急促,脚步无措,时不时便往后头望去,看到宛如鬼魅的影子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气息暴露了她的位置。 “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他的声音不大,却经由山林的空旷回响传进了人的耳中,她顿时化作惊弓之鸟,加快了脚步,脚踩在枯草落叶的沙沙声与此同时也暴露了她的位置。 她的注意力全在身后,丝毫未曾察觉前方有一个人迎面而来,就那么措不及防地撞了上去。她摔在了地上,看着高举的木棍朝她落下:“你们会不得好死的!神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木棍击打硬物的响声再次惊起一阵鸟鸣,她直直倒在了地上,看了最后一眼摇曳树影里的月亮。 * 《十二月的雨》开机当日,雨从大清早开始就一直下个不停,不知道是大师算过了还是算得正正好,总之和这个名字是关联在了一起。 陈槐安一早就来了公司,剧组安排了化妆师来为她今天要拍的戏上妆,她百无聊赖地翻着剧本,本来说好的五点,可直到六点了,都没有见到她们的影子。 在这个行业里迟到是大忌,一旁的aki有些忍无可忍,拨通了电话,不过两秒便接通了:“哎几位小姐,你们知道现在几点钟了吗。” “实在不好意思啦,也没想到今天会下雨,我们还在路上塞车,麻烦您和陈老师再等一下,这个妆造其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的,来得及!” 本来这部分就该去现场现弄的,这样也不需要预留出给意外事件的时间,可现场统筹恰巧遗漏了这一部分,导致无法在短时间内空出一个化妆室的位置,最后只能安排在美埕市内碰面弄完再一起出发,可经过她们这么一搞,要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那就真的会赶不及时。 aki也知道现在死催也没用,该塞车还是会塞车,她下了最后通牒:“七点钟你们要是还没到,后果自负!” 不知道对方又说了什么,陈槐序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aki怒目圆睁地挂掉电话,他走到陈槐安身边给她递了温开水:“先喝两口,咖啡还在煮,等下拿过来给你。” “谢谢哥。” 他看了一眼妹妹手里的剧本,伸手将它抽出,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知道你用心,不过该休息的时候也要休息。” “我知道,不过我得先把第一场戏背好点,别给黄老师丢脸了。” 前段时间陈槐安刚应征上黄孝良的新电影主,按正常进度,现在本应该就着剧组的安排去参与形体等一系列相关的前期培训。 可就在上星期,娱乐周刊不知道从哪得知的小道消息,爆出《十二月的雨》主角神秘失踪,出品公司虽然没有正面回应,却开始忙里忙慌地寻找合适的主角,这无疑给那则报道盖了章。而黄孝良这头秉承着同对方导演的情,尝试拜托陈槐安能不能空出档期,临时顶上。 失踪这件事情本就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警方都出动了,保不齐碰到了什么意外,往小了说,主角许惠萱说不准是想要临时跳票,才使出了这一招数,这在娱乐圈也不是就发生过一回。不管怎么样,黄孝良作为一开始看中陈槐安,把她领进这个行业的前辈,由她亲自出面的这个请求却是不能不答应的……况且她也对这个剧本有些兴趣。 陈槐安第一次看到这个剧本是在去年,在黄孝良的家里,当时她们正就《最后的_____》剧本做最后的探讨;黄孝良是圈里为数不多的导演,更是少之又少的天赋型导演,在她手的故事里,所有人仿佛都能在终场之后,接着观众看不见的生活,即便是幸福的,不幸福的,她都能把他们的心境予观众手中。 而刚好那段时间,黄孝良正在帮这本剧本做优化,陈槐安碰巧看到了,就拿起来翻了翻——她的第一直觉是,这部电影充斥着拿奖的意图,虽然故事简单,题材也是那段时间里,不管电视剧还是网路小说,亦或是电影,都会掺杂着一些家长里短。 主角是留守儿童,从小跟着阿公阿嬷生活,两位老人把她养大,也教会了她为人处世的道理与圆滑,可当阿公和阿嬷陆续离世,她仍旧未成年,只能被社工安排着回父母身边生活,重新开始融入社会,遇到了可以把那些道理运用进去的人与事,同时在面对和父母无法融洽又逐渐的关系,她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可以说放在众多山村夜话里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架不住编剧的毒辣,将当下社会的民生与孩童的困境全部都讽刺的淋漓尽致,因此它也胜在内核动人。 那会儿陈槐安看着导演的批注,思忖着,一些本该是完美的分镜被全部更改,果然好编剧配不上好导演也是白瞎。 这时手机传来了两声不一样的提示音,aki从衣服口袋帮她把手机拿了出来,陈槐安听着手机解锁后,aki却久久没有回应,她便问了一句:“是有什么奇怪的讯息吗?” 陈槐序听这话已经走到aki旁边,拿过手机看着上面的邮件。 事实上,陈槐安曾在上部电影的宣传活动期间遭遇过陌生人扰,就连短信和邮箱都无一幸免,遭遇了轰炸,最后是注销了手机卡,更换了邮箱,不用自己的身份来实名,才逐渐消停了下来,因此,当下aki的不语让陈槐序一下子警铃大作。 “我看应该没事吧,就是一条教会的讯息,说要让你去参加他们教会的自由日,估计发错了吧,不过另一条讯息我点不开,你好像设置了密码。” aki看向陈槐序,有些搞不清楚他的脸怎么会越发凝重,不是扰信息不应该是好事吗。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而看向镜子里的陈槐安,她们的视线正好汇集于一点。 “难不成……”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你别紧张,没跟记者撒过谎,我跟我哥真的是无神论者。”陈槐安怕她误会,连忙澄清。 aki点了点头,随后她煞有介事道:“这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可不能碰……谁知道到底是神明……还是魔鬼。” 陈槐安一听便立刻来了兴趣,她转头看向aki:“怎么说?” “我之前实习期给某位影星当助理杂工,听过好多他们身边人的八卦,说是什么去拜神明噢,但是那些教会供奉的都是魔鬼,还有噢那什么去泰国请了保转运的古曼童回来,结果没养好被反噬了,不仅事业运没了,命都搭进去了几条。所以神啊鬼啊这种东西可别乱信,不晓得那天就栽进去了。” “是有点恐怖了。” “是啊,所以可千万千万不要涉及到……” 陈槐序把手机递给一边和陈槐安说着,一边接过了手机,她翻着邮件列表,这才发现刚刚那条讯息已经被删除了,连回收站都没它的影子。 化妆师在临近七点钟的时候才到达,aki就催着她们分工,把妆发在三十分钟内全部搞定,她们虽然往脸上写满了“这么短的时间能屁啦”的无语表情,但也归功于陈槐安的皮肤不需要多么去做妆前护理,粉底都上得服帖,因此时间缩短了不少。 在aki的监工之下,三十分钟后,三个人浩浩荡荡地几乎把整个商务车后备箱以及后排座椅都塞满了才走,临走前,雨小到不用撑伞,密布的云也像要消散开来。 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南台市,陈槐安在车上翻看着他们接下去两个月的通告单,取景地都以南台市内及周边的山林农村为主,这倒也和《十二月的雨》整体基调吻合。 说起南台,对陈槐安来说也算是故土重游。他们的父母健在时,就一直在这个地方生活,直到生父生母去世,才搬离了这边,算是个伤心的地方,但此时回去心境大有不同,只剩下要去参加工作的兴奋,容不得多想其他。 从美埕过去,一路畅通无阻也需要两个小时,越往南走,雨就越小,他们到达南台郊区的拍摄地时,雨已经彻底没了踪迹,开镜仪式的布景也已经搭好,现场来了不少的媒体,还有一些当地新闻简报的记者。陈槐安换下当天要用的衣服后才下车,看到几个已经打过多次照面的娱记正被aki拦在车前。 “辛苦大家今天从美埕赶过来,还麻烦这次的头版一定要留给我们《十二月的雨陈槐安走了上去,aki这才收回手,数根话筒越过aki直接戳到了她跟前。 “客气了陈小姐,这是应该的,我们也想要点阅量。” “从许惠萱失踪到您顶替蔡欣怡这一角前后不过两个礼拜的事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您有把握跟导演磨合成功,展现出一个他心中完美的主角吗?” “您可以预测一下,由您顶柱的这部电影,能不能顺利提名同时期国内外的大奖呢!” 陈槐安耸肩:“我觉得你们这些问题都蛮剑走偏锋的,这些都不是我说了算吧。” 那些记者还想再说些什么,导演已经走到了她的旁边,他笑着推开那些话筒:“当然拿不拿奖都不是我们说了算啊,我很早以前就想跟陈老师合作了,还得感谢孝良帮我牵线搭桥,至于磨合……”他卖了个关子,“今天心里有这个疑问的,到时候电影票你们可一个都别少啊。” 记者见没法往陈槐安身上引焦点,话筒转而对准导演,问了些电影相关的内容,悻悻而去。 “刚刚真的多谢您了。” 导演摆了摆手:“应该的,现在圈里娱记各个都嘴没把门,这次许惠萱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全是这些人的手笔。” 陈槐安不置可否一笑。 “我还得谢谢你,空出档期来救我一命。” 陈槐安把这声谢又推给了黄孝良:“黄老师建议我应该来试试。” 两人继而又谈了一些琐碎事情,导演便被其他人叫走了,而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的陈槐序在周围转了一圈之后,又折返了回来,在休息区看着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 陈槐安走了过去,他拿出保温杯,往盖子里倒了持续在温的咖啡,摆到她的跟前。 这会儿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不在这,其他演员也凑在一旁说话,陈槐安和周围的人还没磨合太来,因此除了初见时的寒暄和必要的社礼仪以外也没有多么主动笼络。 “这里感觉很奇怪。” 陈槐安喝了一口咖啡,下肚后那抹温热即可向身体周围扩散,她吐了口白气,手相互搓了搓,陈槐序见状抽出口袋的手,将她那双冰凉的手包裹在手心之中:“要不要多加两件衣服?” “没事,哥,就是下车没缓过来。” 陈槐序继续说:“后面有人把公羊剁头了,摆在一个大盘里。” 临近正午,导演把大家都喊了过去,演员依次按照前后顺序站立,在众人的欢呼之下,开镜仪式开始了。 陈槐安和另一个蔡欣怡幼年扮演者站在一起,而陈槐序则是站在后边,满排仪器摆放在一边都由红布遮盖,而他们正前方的那张桌子中间摆着一个大瓷碟,没一会儿,五个人各捧着一条蛇,小心翼翼的在圆盘里绕圆,紧接着,陈槐序说的那个公羊头被端出来,后边跟着一个穿着宽松单衣却又略显神采的长发男人。 通常开镜仪式都是要拜天公,桌上为此次祈愿摆满供奉物、鱼、猪、最前头摆着香炉,当仪式开始,每个人点燃三根线香朝天三拜,而后在香炉里,合掌祈求一切顺利平安。 但当下这个场景,她却闻所未闻。 长发男人走到桌前,将长发挽起,他背对着众人,将手放在公羊头上:“感谢我们的神——阿撒兹勒,祂带给我们一个和谐的社会,让我们能从一开始便洗净身上的恶,去找寻自己毕生追求的东西。祂承担着人类的一切恶,却仍旧将甘霖赐予我们,护我们一帆风顺,护我们在做任何事情上,都有无畏的勇气,和成功的信念。” 说着他走到了另一面,正对着众人,将沾血的手心高举过头顶。 “今日!是我们的自由日!” 像是对神明感恩的祷告词,又像是蛊惑人心的呐喊,渐渐地其他人的声音也陆续响起。 陈槐安伫立在原地,四下响起的声响有些震聋发聩,其中意味不明,到后头几乎合体,没人跟她提前知会过这些东西,这仿佛囚笼困兽一般的感觉,使她烦躁不安。 她开始想要往后走,去找陈槐序,可脚如千斤重,无法迈开腿。 在背景里逐渐整齐的人声中,另一拨人去掀开了仪器上的红盖,既然都已经将开镜仪式彻底改变,又为什么唯独仪器盖红布块的环节被保留了下来。 陈槐安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他的手上沾着山羊还未涸的血,两人近在咫尺,或许是她看得太久,被他察觉到了,他迎上来她的目光,表情似笑非笑。 ——— 开文了 这次写的东西是从来没写过的,大纲都推了好多遍最后终于成型了!如果想要从这本里面看到很多车的话应该是没办法了,提前感谢大家的喜欢,该预警还是要再预警一下不要代入真实故事、人物、地点,全部都是我架空,味道可能比较偏向某块地区但也请不要提及非常感谢! 最后也要强调一下!请在作者直发平台上支持作者,不要看盗文,不要看其他人发的文包和盗文网站,本身就是为爱发电没有反馈也太惨了吧所以还是跪求下评论和珠珠,欢迎探讨剧情的评论,但请不要发表剧透等言论(不然会删除) 不做更新flag了,一周保一万字更新吧 微博@打断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