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
“我的身世?”林向晚有些不可思议,她的身世他何之远有什么资格妄言。
“对,”他正道,“这里说不方便,我开车,咱们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说。”
林向晚警觉地环视四周,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道“我们去那里说。”她对何之远的话题虽然很好奇,但又着实存疑,她可不敢上他的车。
到了咖啡厅,林向晚选择在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上,这里视野开阔,目标明晰,只为能自证清白。
“说吧,我什么身世?”二人坐定,林向晚率先发问。看他犹豫不决,她奚落道“你不会是要说,我爸爸是个亿万富翁吧。”
“你知道了?”他听她这样问有些惊讶。
“怎么?我们家拆迁了,拆迁款下来了?”她又讥讽道“我爸居然没有赌光。”
“不,你理解错了,我是想告诉你,你亲生父母的事。”
“我的亲生父母?”林向晚疑惑道“你要不要打个草稿呢何之远?我没空跟你说笑话,你有正事就说,别像上次一样用什么低劣的手段骗我!”
“林向晚,我是放不下你”他的话让林向晚不禁嗤笑一声,她提出分手的时候,何之远跟他的同班同学婧晗已经往一年了,在她面前装深情真是可笑。“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的生母叫林寒景是你养父的堂妹,你的亲生父亲叫许恪,当年雄州许家的势力很大,后来败落了,举家搬到了美国,开了个医药公司。”
“我没听说过什么林寒景,我身边的亲戚也没跟我说过这个人,至于你说的许恪,还是许家我更是没听说过。”林向晚根本没办法相信他杜撰出来的人物。“而且,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这是你的堂哥许清安转达给我的,他现在在美国忙生意抽不开身,这两年又一直联系不上你,所以他找到了我。”他继续道“你的生母也是身世多舛的人,她父母早年去世,17岁生下了你,后来产后抑郁自杀了,你就被现在的父母领养了。”
虽然离谱,但很多事情也说得通了,林向晚回想起她爸爸对她一次次谩骂和殴打,说她是野种、赔钱货,她曾经怀疑过自己是妈妈的非婚生,妈妈从来都是冷漠不作为,6岁那年她被妈妈带到集市上故意遗弃,最后还是给她找回来,她突然明白当时说的那句“她虽是童命但有手足缘,扔不得。”是什么意思,还有上高中时爸爸让她辍学嫁人,也是偷偷给她存了钱,她才勉强上完高中。以及她的名字“林向晚”跟林响这个名字大相径庭,的确像是出自一个青春少艾的孩之手,只是这林寒景自己名字寓意冬日光,“照寒景而逾洁”听起来高洁而鲜活。却给她取名向晚,天将晚,怎么听也不像是带有多少期许。她觉得有些好笑,无论何之远说的是不是真的,都印证了自己即出生便被抛弃的,一直都在艰难成长,走之后她更是孑然一身。可是,何之远凭什么告诉她这些,他有什么资格!
见她沉默不语,何之远宽慰道“你爸爸得了绝症,他也是时日无多了,撑了两年多就是为了见你一面,他很爱你妈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结婚,他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才让你留在国内这么多年。”
“这个理由真的很冠冕堂皇,”她笑道“他要是真的爱林寒景就不会让她17岁就怀孕生子,也不会一直不找她,林寒景并没有藏起来,如果真像你说的许家在雄州有实力,他想找到她太简单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很想见你,想当面跟你道歉,他很早就找过你的养父母了,你可以去找他们证实,你的丈夫给了他们一大笔封口费让他们保密,他要是真的爱你不会阻止你和你父亲相认的…”
“你想说什么?他不是真爱,你是真的对吗?如果说服了我,是不是你的好处也少不了呢?”林向晚自来不是听之任之的人,她的话像刀子一点点挑破何之远的伪装“那我想问你,我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病?”
“肝癌,他各种方法撑到现在就是为了见你…”
“见我做什么”林向晚冷笑着打断他“撑了两年是为了找肝源吧,没有什么比亲生孩子更好的供体了,对吧。”
“你…”他哑然。
“至于我丈夫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我了解,他完全是为了保护我,而你,你们都打着什么目的,我也清楚!所以,没必要说了,”她起身神凛凛“麻烦你转告许家的人,人固有一死,早死早超生,别祸害两旁世人。”
林向晚走出咖啡厅,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天地一片灰暗的冷寂,她穿得有些单薄,指尖冻得发红,她摸出手机想打个车。
“嫂子,”林向晚被这个称呼惊迮得差点把手中的手机扔出去,她抬头看到叫她的人正是阿昊,他递来一把伞“老大叫我来接你。”
果然,魏晋一直在暗中监视她,林向晚虽然早已料到,但现实应了她猜想,他还是不肯相信她。林向晚接过伞,沉默着跟阿昊上了车,上车后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等了好一会才被接通。
“喂?哪位”对方的态度漫不经心,周围很喧闹,她此刻应该在麻将馆,这夫二人的爱好向来一致。
“是我,林向晚。”她道。
“哟,你还知道联系我啊?”对面奚落着“我只当你把爹妈都忘了呢,还不如婿孝顺。”
“我问你,林寒景是谁?许恪是谁?”她直入主题,懒得废话。开车的阿昊不禁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你…”对方沉默了一会,问“谁跟你说的?是魏总吗?”听到她尊称这句魏总,林向晚冷笑了一下,给了钱就是不一样。
“魏晋给了你们多少钱?是不是比许家给的多多了,不然你们的嘴也不会这么严。”林向晚斥责她“你拿着心里没有愧疚吗?”
“我凭什么有愧?我给你养大了你还我钱是应该的,既然你知道你亲爹妈是谁了,那我也不说什么了,把我养你这么大,在你身上花的钱一起还给我,咱们两清。”这就是自己叫了那么多年的妈妈,林向晚眼泪不住地流下。
“我是怎么长大的你心里不清楚吗?大二那年暑假我被锁在房间里你管了吗?你别说你当时不在家,要是没有林响,我就被那个傻子给强了。你有什么资格要钱?”她一声声控诉,她本不想这样,她恨,恨那个把她生下来的林寒景,恨那个让林寒景怀孕的许恪,所有人都在抛弃她,“你别想再要一分钱,我也不会让魏晋再给你们!”她挂断电话,闭上眼头靠在靠背上,沉浸在痛苦之中,她要如何才能平复这种冲击,出生被母亲遗弃世上,养父母把她作为工具,她想着,泪水肆意横流,良久后,她回过神来,发现阿昊已经将车开进盛世的地下车库,“你带我来这里嘛?不是回家吗?”
“嫂子,老大说让我把你送到这来。”阿昊淡然回应。
林向晚再次来到这个地下车库,有些恍神,她甚至想逃,阿昊停好车,将林向晚引到角落的一个电梯旁“嫂子,这部电梯直通12层。”他按开电梯门,林向晚满怀心事走了进去。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她已经来不及想如何应对,如果是在家有孩子和刘阿姨,魏晋不好发作,不,孩子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他也没有在乎那么多,但是这里多少有些让人如芒在背,她手里紧紧地攥着帆布包的提手,电梯门打开,眼前乍现灯光绚烂,但依旧难掩逼人的凌厉,她跟着阿昊向前走,他停在一扇门前,竟然不是上次她看到有孩走出来的那扇门,那是右手边第一间,这扇门是第二间。
“前面是谁的办公室?”虽然她知道两年前是她误会了,但她依旧想弄清楚当年压垮她心理防线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办公室,是豪哥的设备间。”
林向晚没再深究,站在门口,彳亍不前,“需要我敲门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怕,此刻她手脚冰凉,有些不自觉得颤抖。
阿昊有些忍俊不禁,他道“都可以,老大一般不锁门。”
“你先去忙吧,我肯定进去…”林向晚被他监督着,更加心虚,她的心理建设还没做起来,实在不敢贸然走进,不过这间办公室隔音效果确实不错,两人在门口这么嘀咕他也没听见。
阿昊点点头,走进一间房间关上了门。
整个顶层一片寂静,只剩下石雕的水声循环着,泠泠作响。
少焉,附近的电梯门打开,林向晚背过脸回避,“向晚,你来了?”是纪恒,林向晚不禁在心里嘀咕,这是场景重现吗?
“纪恒,好久不见。”她转身笑道。
“上次听说你回来,本打算请老大和你吃个饭,但一直抽不开空。”两年不见纪恒比之前也瘦了一些,明显是没空去练肌了,瘦下来倒显得清俊不少“你找老大吗?”他走过来,“他今天应该在,不用输密码直接进就行。”他转动门把手。
“那个,不…”林向晚来不及阻拦“不用”还没说出口,门就开了,
“老大,嫂子来了。”他打了声招呼,便颔首离开。
她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沮丧地说了句“谢谢”,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