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一隻貓
一扇漆黑的大門前,昏黃的和式燈籠在夜風中搖晃,光影斑駁,像在招喚著什麼秘密。
清茵站在門前,指尖輕輕摩挲那張燙金名片,微微出汗的手心洇濕了一角。她深吸一口氣,卻發現夜風比想像中更冷。簡宜短髮被風吹亂,推著清茵的肩膀要把她推進門內。
「不要拖拖拉拉的,進去就知道我沒騙你。」
清茵瞪她一眼,沒吭聲。昨晚酒醉時「人形貓」的胡話還在腦子裡打轉,她告訴自己只是來看看,可還是壓抑不住渾身的緊張,她看著簡宜按下門鈴,嚥下一口唾沫。
門吱吱開啟,一個身影從暗處走出。
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人,短髮俐落,深紅長袍貼合她修長的身形,袍袖垂落,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煙桿,煙霧氤氳間,她宛如一個從舊時劇場走出的幽靈,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她輕輕一笑,眸光遊移在清茵身上,意味難辨。
「簡宜說會介紹朋友來,我還以為她誇張了。」
清茵喉嚨一緊,勉強擠出句話:「我⋯⋯只是好奇。」
「好奇是好事。我是劇團的主人柳晚。」柳晚輕輕吐出一縷煙霧,緩步側身,示意她進來,「進來吧,這裡不咬人。」
她跟隨柳晚走進大廳,裡頭站著形形的身影——有穿著筆挺西裝的大叔、妝容甜美的少、身穿家事圍裙的中年婦人、渾身刺青的壯碩青年……他們神情寧靜,像是一尊尊雕琢細的人偶,唯有眼神空洞得令人不寒而慄。
清茵的心跳不自覺加快,這地方讓她渾身不自在,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讓她停不下腳步。
「我們提供許多服務,也提供⋯⋯陪伴。」柳晚的語氣輕緩,卻帶著一絲曖昧不明的趣味,「有些人需要人生閱歷,有些人需要溫柔的友,有些人思念家的味道⋯⋯但簡宜說,你想要一隻貓。」
柳晚輕輕拍了拍手,角落的簾幕被撩起,一道身影緩緩踏入光線。清茵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
那是一個孩。
她擁有一頭黑瀑般的長髮,披散在肩,鬆軟的和風家居服微微滑落,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修長的身形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慵懶與靈巧,每一步都像是經過計算,輕盈而優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雙眼——一隻琥珀,一隻藍,像黑夜裡的星辰閃爍。她停在清茵面前,微微歪頭,眨了眨那雙異瞳孔,輕輕開口。
「喵~」
尾音被拉長,軟軟的,像一根羽毛輕撓著心尖。
「這是墨墨。」柳晚語氣藏著笑意,「我這裡最像貓的一個,應該合你胃口。」
墨墨湊近清茵,輕輕地嗅聞著,溫熱的吐息擦過她的耳廓,清茵發現墨墨比自己還要高一些。清茵心臟猛跳,退半步,手指攥緊外套。她別開眼,卻還是感覺到墨墨的目光,像夜貓在暗處窺伺。
「這⋯⋯租金多少錢?」她脫口而出,試圖用現實拉回理智。
「問她吧。」柳晚挑眉,看向簡宜。
簡宜笑了下,拍拍清茵的背。
「別擔心,我付清了。當我送你的失戀禮物。」
「你什麼時候——」清茵瞪大眼,話沒說完被簡宜打斷。
「昨晚電話訂的,順便跟柳晚聊了幾句。」簡宜湊近她耳邊,低聲道,「不用擔心,我特地幫你挑過了,不會有任何問題。」
柳晚遞來一份契約,紙面工整,字跡鋪滿每一行。清茵低頭一看,契約上寫滿各種細則,內容清一是關於墨墨的——從飲食習慣到心理需求,一條條羅列得清清楚楚,像在飼養某種珍稀動物。
「這些⋯⋯都是對我的規範?那我能對她提要求嗎?」清茵皺眉問道。
「你們可以私下協定,但她要不要遵守,那得看她心情。」柳晚微微一笑,眼神幽深,「畢竟是貓嘛。她現在只會喵喵叫,你得學著跟她溝通。」
墨墨輕輕歪頭,又喵了一聲,異瞳微微閃動,像在附和。
清茵腦中忽然閃過荒唐的畫面——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卻發現沙發上窩著一個少,懶洋洋地抱著抱枕玩手機,還撒嬌地朝她喵喵叫,像在討飯吃。
「這跟養小白臉有什麼不一樣?」她忍不住嘀咕。
「小白臉要跑車、名牌包,還要求要穿得像時尚雜誌模特兒。墨墨不會。她不求物質,而且——」她看向墨墨,嘴角揚起。「她會用最深情的眼神看著你,像你是她在世界中的唯一。就像所有寵物一樣,你是她的主人、她生命的主宰、她愛情裡的全部。」
清茵愣了下,目光不自覺移向墨墨。
那雙琥珀與藍錯的異瞳,正專注的凝視著清茵——那目光像湖水一般深邃、靜謐,閃爍著神秘微光,又像琥珀封存的舊夢,蘊藏著某種溫柔的沉溺。她沒有說話,只是那麼看著,眼底倒映出清茵的身影,彷彿這世上再無旁物,只有她一人。
簡宜在旁推她一把。
「簽啦,不要拖拖拉拉。」
「好吧⋯⋯就試試。」清茵咬牙簽下名字,聲音小得像在說服自己。她說服,這只是暫時的契約,至少今晚不用獨自面對那間裝滿悲傷的屋子。
「我會準備墨墨這三天的必需品,剩下的你就照著清單買給她。」柳晚收起契約,轉身前丟下一句,「墨墨很特別,小心別陷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