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的體溫
清茵剛踏進屋內,還沒來得及開燈,就聽見腳邊傳來輕盈的「撲通」聲。
低頭一看,才發現墨墨已經四肢著地,動作俐落地滑入室內,像一隻真正的貓,無聲無息地融入夜。
剛剛在公車上,她明明還是個乖巧坐著的少,甚至因為顛簸扶住了她的手臂,可現在——完全進入了「貓」的狀態。
清茵忍不住讚嘆:「這個演技也太出神入化了吧⋯⋯」
墨墨沒有回應,像是在適應這片新領地,她悄無聲息地在客廳裡穿梭,每一步都像踩在無形的風上,指尖和膝蓋偶爾輕觸地面,姿態自然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天生如此。
她的異瞳閃爍著微光,仔細掃視著房間,如同夜行的獵手審視自己的領土。
清茵的讚嘆還沒結束,緊接著就見到她的房間亂得像個廢棄倉庫,沙發上散落著酒瓶,桌子堆滿了外賣盒,地板上甚至還有幾片紙巾和零碎垃圾。這樣的環境,對於一個四肢著地行走的人來說,簡直是個陷阱。
「喂,等一下——危險!」
清茵臉頰瞬間燒起來,她偷瞄墨墨,對方正蹲在角落,黑長髮垂在地上,寬鬆的和風家居服下露出白皙小腿,像一團優雅的影子。可這畫面越美,清茵越窘迫。
她連忙扔下包,抓起掃把就開始掃地,語氣急促:
「你別誤會,我最近太忙了,才沒時間整理。平常不是這樣的。」
墨墨歪頭,喵了一聲,乖巧的停止了動作。她用指尖輕觸牆角,又停下來嗅了嗅桌上的空酒瓶。清茵一邊掃一邊偷看她,無比緊張。她不知道墨墨在想什麼,這傢伙會不會嫌棄這地方?會不會覺得她是個沒用的飼主,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能照顧貓?
「我會收拾乾淨的。」清茵丟下掃把,轉身翻出垃圾袋,手忙腳亂地收拾桌子,「還有,你會有地方睡,我明天就去買寢具,毯子什麼的,不會讓你一直睡沙發的。」
她說得頭也不抬,像在掩飾什麼。
墨墨沒動,只是爬到清茵腳邊,輕輕喵了一聲,頭蹭了蹭她的小腿。
那溫熱的觸感竄上來,清茵僵住,手裡的垃圾袋差點掉地上。她低頭,對上墨墨的異瞳——琥珀與藍在燈光下閃著柔光,裡頭沒有嫌棄,沒有鄙夷,只有深情與依戀,像她是這世上唯一的存在。
清茵愣住,心跳慢了半拍。她放下垃圾袋,蹲下來,與墨墨平視。
那雙眼睛盯著她,像要把她吸進去,溫柔得讓她喉嚨發緊。她忽然笑了,聲音低得像自語:「對啊,你是隻貓。你不會把我跟誰比較,因為我就是你的全部,你沒有得選。」
墨墨喵了聲,又湊近些,用鼻尖輕碰她的手背。清茵的指尖不自覺滑過墨墨的臉頰,擦掉她嘴角的一點灰塵。那皮膚軟得像絲,溫熱無比。
清茵心跳又快了,連忙收回手,站起身。
「我去弄吃的。」
她在廚房裡翻找著,拿出一罐魚罐頭,倒進碗裡,心裡不禁有些疑惑:貓會吃這個嗎?還是應該問她要不要吃披薩?
猶豫間,碗被輕輕放在桌上。墨墨聞聲爬過來,輕巧地跳上椅子,低頭開始慢慢舔著碗裡的魚。動作悠閒又熟練,像一隻真正的貓。
清茵靠在流理台旁,隨意咬著披薩。她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緊繃終於放鬆下來。腦海裡突然閃過契約上那句「滿足身心靈需求」,她忍不住想,這算是滿足了嗎?還是她應該做點別的?要放貓砂嗎?還是她上完廁所得幫她擦屁股?
「喵~」
墨墨吃完後抬起頭,眼神溫柔地望向她,嘴角還沾著魚油,那眼神柔得像是化開的糖。清茵不自覺地笑了笑,隨手幫她擦了擦嘴巴,接著指了指廁所的位置。墨墨像是早已知道般,自動地走進廁所,還拉上了門。這一刻,清茵不禁鬆了口氣。
人形貓真的是太方便了。
她在沙發上鋪好抱枕和棉被,給墨墨安排了自己的小窩,而自己則回到臥室的床上躺下。然而耳邊傳來的那聲低柔的「喵~」,還有墨墨蹭腿時傳來的溫暖,讓她感到一種奇妙的安慰。
凌晨一點,清茵被微弱的聲音驚醒。她睜開眼,發現墨墨蹲在床邊,那雙異瞳在黑暗中閃爍。
「喵~」
墨墨輕輕叫了一聲,隨後跳上床,蜷縮在她的腳邊,頭靠在她的小腿上。清茵頓時僵住,想要推開她,卻發現那溫熱的重量像是填補了心中空洞的部分。
她沒有動,靜靜地躺著,聽著墨墨平穩的呼吸聲。
房間內的酒氣已經散去,心中的空虛卻依舊存在。但這一刻,清茵望著墨墨蜷縮的小身影,忽然間覺得,這隻貓或許真能讓這間屋子不再那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