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
筷子戳的碗底咚咚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灿华翻白眼。
五皇子低头扒拉自己就近几个菜,感觉靠左的淡黄身影就像个热源体,炙的他只想快点吃完快点走。
不过灿华却不管他怎么想的,逮着他问:“殿下,你知道贺世子去哪儿了吗,昨日乞巧节怎么没有见到他。”
灿华边吃边说,看上去只是随口一问。
赵湖源把剔了骨头的糖醋小排放在她碗里,“你问他嘛。”
赵湖源不开心,不想听到灿华提别的男人。
“就是问问,我还指望贺世子给我讲讲国师大人呢。”灿华敷衍道。
“贺轩有事,昨日就没参加,逍遥侯久病,身体不好,他们府里就都没有来。”
五皇子淡淡道,但是说起此事,他又想起什么,又说:“最近没什么事,尽量不要外出,入夜之后锁好门窗,不要出去,府上遇见任何事,记得第一时间派人来知会我。”
“怎么了吗?”赵湖源皱眉,最近也没发生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警惕。
灿华也看着五皇子,面露疑惑。
五皇子说起此事,也有些云里雾里。
“不太清楚,本王也许久未见贺轩了,不过上次他专门来找过我一趟,叮嘱了我这些,说是……”
他顿了顿,显然不太了解,所以说的不自信“说是京城怕有妖族出没,要多加防范,避免妖族伤人。”
“说完他便离开了,看上去很着急。”
“妖族……”灿华蹙眉思索。
因为没了仙力的原因,她现在无法感知京城是否有妖气蔓延。但是从前她来到大庆的时候,这里是没有妖族出没的。
不仅现在的大庆没有,以前的帝都都城,一般都不会有妖气。
帝都因有天子镇守,身为人皇者,本身就具备大气运,对于妖具有天然的克制。
所以天子脚下,妖族一般都不敢出现。
但这种事也不是一定的,也有例外发生。例如朝代气数将尽,例如大妖实力过硬,例如天材地宝现世,都有可能导致意外发生。
她不太了解现在人族和妖族的关系怎么样了,只知道上次遇见妖族时,已经是小一万年前的事了。
一个是她鲜少出没在妖族附近的原因,一个是对此不太关心,所以不太知道。
那时的妖族强大而高傲,内乱持续,互相掣肘,没有妖王出现,整个一片散沙。
妖界与人间接壤,因为没人管制,经常潜入人类村庄屠戮食人。
那时的人间还没有分出修仙界和众生界的区分,人间的灵气匮乏而不集中,修道之人没有组织没有纪律,光靠个人力量很难打败强大的妖族,继而才慢慢出现组织起来的修仙团体,才慢慢演变成如今的修仙界。
这个字眼时隔这么久再次出现,灿华除了陌生没有别的感受。
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那许久未见的鹤松,是不是也跟突然出现的妖族有关?不然为何明明说着恢复好就来带她回岛从长计议,却迟迟不见任何动静。
“妖族?”赵湖源觉得这词玄幻。
自他出生到长到这么大,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人生最离谱的大抵只有听说国师每年会选人修仙这件事。有妖族什么的,比这个还要离谱。
“贺轩他去打妖怪了?他能行吗?”虽然知道贺轩师承国师,但是他却从来没见贺轩在他面前用过法术,连联想都想不出来。
“不清楚。”五皇子也没见过,甚至他今日来提醒老八此事,也只是因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其实心里并没有太当回事。
大庆安稳了很多年,虽与北梁偶有摩擦,但也算势均力敌,近几年没有打过什么大仗。
边疆偶尔有异族来犯,但索最终都被妥善解决了,他们地处大庆最中心的帝都,已经过了很久风平浪静的日子。
即使危险到来,也会习惯的轻敌。
灿华吃饱后很沉默,她在思索一些自己肯定帮不上忙,但是又控制不住想去思索的事。
许久没出现过的妖族突然从这个时候冒出来,很难说这里面没有谋。
可因为对现在的各方势力不了解的原因,她又分析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有些后悔这万把年来光想着玩乐虚度了,到真正有用的时候两眼一抓瞎。
“吃饱了?”赵湖源看她愣神,轻声问她。
“嗯嗯。”她呆呆点头。
“下午要出去玩儿吗?还是回去接着睡?”
“出去玩。”她乖巧答道,好久没出去了,今天不算太热想出去溜达溜达。
五皇子听她说想出去玩,手上拿酒杯的动作一顿。
今日礼部的事不是很忙,下午好像不去也行。
“那回去换衣服,本王在这儿等你。”赵湖源摸摸她的头,心里暗道怎么这么可爱。
“为什么,我就要穿这件。”她噘嘴。
这裙子多好看啊,穿上的时候她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好久没穿这么明媚的裙子了,开心。
“那不带你出去。”赵湖源虎着脸吓唬她。
开玩笑,这件衣服以后都不许穿出来了,除非在床上穿给他看。
就这么上街,路上的人眼珠子都得粘在她身上。
灿华觉得他凶,还凶的莫名其妙。
“不去就不去,哼!”她抬起屁股就走,像只呲着牙的幼虎。
还敢威胁她,真是胆大包天,就睡这一次,多一次不带让这个臭小子睡得。
赵湖源话没说完对方就走了,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什么。
五皇子撇他一眼,对于窝囊的弟弟有些无语。
“走吧,跟我回礼部。”
赵湖源回头惊恐看他:“不是吧五哥,这么压榨我吗?”
“你不是没事了吗?”
五皇子道,出去玩儿不是都黄了吗,不回礼部活还能去哪儿。
赵湖源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奈何五皇子油盐不进,最终只能跟着他走。
……
下午没人打扰,灿华又睡了个美美的午觉才算恢复了元气,醒来就一直窝在屋里看画本子,轻松又惬意。
傍晚可儿来点油灯的时候,她放下书本,看着那颗小小的豆油灯出神。
已经过了一天了,那个男人没有再突然出现在她的屋子里,搞得她很不习惯。
和八皇子睡了之后,灿华心里变得纠结。
她和五皇子道了歉,也看出对方似乎没有再和她计较的意思。
被他发现自己和罗千骥在一起的事就这么在彼此都没有摆到明面上的时候,便解除了危机。
她没有了必须离开煜王府的理由,心里便不自觉的觉得亏欠了那个男人。
虽然她没有和他约定乞巧节后就一定和他走,可那个男人却是一直抱有这样的希望的。
如今希望落空,不知道会有多失落。
她有些矛盾。
既希望罗千骥来,看望关心一下她在中有没有受伤。
又害怕他来,她不忍心看到他被自己拒绝之后的失落。
在人间逗留久了真的很麻烦。
时间一长,她的心便会不由自主的变得柔软,有些身影会在她的心里留下痕迹。
她会纠结,会有偏颇的判断,会做出一些不过脑子的冲动举动,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一样,变得有牵挂。
吃过晚饭后,她就一直朝着后窗的方向出神,她叫可儿早点儿休息。
她锁好了门,坐在桌前发呆,不知自己在等些什么。只是固执的一动不动。
……
虽然被叫去礼部活,但是因为活不多的原因,五皇子早早就把赵湖源放了回来。
回府的赵湖源哪儿也没去,几乎用跑的速度冲到了灿华的小院里。
他推了推门,没推开。
“灿华。”赵湖源拍门呼唤“开门呐,本王回来了。”
思绪被打断,灿华翻着白眼看门前赵湖源的剪影,她就说弟弟粘人,果然所料不差。
“不开!”灿华大喊回应:“你来嘛。”
赵湖源被凶的一愣。睡过之后的灿华装都不装了,好凶哦。
不过还蛮好的,嘿嘿,凶起来也特别可爱。
“来找你嘛,你这么早就要睡了啊。”
赵湖源不敢说真实想法,在门前抠着木头找话题。
“对,睡了。”
说完,她一吹灯,扭身坐在床上生气。
莫名其妙的狗男人,本来想穿着裙子漂漂亮亮的出去玩儿的,都是因为他。
豆油灯一熄灭,外面赵湖源的剪影便不见了。
周围重归黑暗,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灿华见没声音,疑惑他就这么走了?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突然有个高大的黑乎乎的身影一把抱住了她,吓得她尖叫出声。
她有一瞬间以为是罗千骥,可对方一张嘴,她就知道不是。
“哼哼,怎么样,还是让本王进来了。”赵湖源臭屁的说着,一点儿不觉得堂堂亲王翻窗户丢人。
“怎么这么早就睡。”他抓着灿华抱在腿上,拿火折子点刚刚熄灭的豆油灯。
低头看她,果然还是穿着中午的那身低胸的黄襦裙。
“果然没听话!怎么这么不乖。”他作势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一点儿都不疼,但是灿华却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察觉出不对,猛然想到可能是刚刚自己吓到她了。
“怎么了乖乖,是不是吓到了。”他轻抚她的脸,想起在中晚宴时也是这样的时辰,外面天早就黑了,大抵她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被掳走的。
“对不起,你别害怕。都是本王的错,本王当时应该叫个人一直跟着你的,不然你也不会被掳。”他心疼的轻抚她的背,慢慢平复她的心情。
不过灿华心中却并非他所想。
她只是在震撼于自己刚刚心中的雀跃。
在她以为来的人是罗千骥的时候。
她心里萌生了很明显的喜悦,那种开心,在曾经的元时迁身上都不曾有过,更遑论这万万年遇到的任何一个男人。
她意识到这一点时,第一时间不是开心,而是慌乱。
感情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是她万万年来一直渴望,却又一直害怕抵触的东西。
活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可她还清楚的记得有人说过,叫她不要碰感情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萦绕。
叫她保持本心,哪怕游戏人间,也不要奢求感情。
因为没有人能陪她到最后。
没有人,能陪一块石头走到最后。
她回过神,强自按下心中的慌乱,下意识抗拒这种失控的感觉,逼迫自己专注的面对眼前的男人。
“我没事。”她小声说,继而不太自在的推了推抱的太紧的他,有点儿抵触他故作熟稔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