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公孫綠萼
白日的絕情谷,水仙山莊內一片寂靜,唯有客房中隱隱傳來低泣之音,斷斷續續,如秋風拂過枯葉,惹人心憐。
公孫綠萼輕輕地坐在柳飛飛身旁,伸手輕撫她顫抖的脊背,柔聲安慰道:「柳姑娘,莫要害怕,有我在。」
然而,話雖如此,她自己的心中卻亦如驚濤駭浪,翻湧著難以言喻的不安。
方才眾人破門而入時,眼前景象令她大吃一驚——房內桌椅傾倒,床榻凌亂不堪,柳飛飛衣衫不整,蜷縮在角落,雙目含淚,渾身顫抖,宛如受驚的小鹿。
如此情狀,讓她不敢去細想,生怕自己最害怕的猜測竟然成真——難道,柳飛飛遭到父親公孫止玷污?
此念一起,綠萼心頭如壓千鈞巨石,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她既愧疚難當,又憤懣難平,纖纖玉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不知該如何是好。見柳飛飛哭得淒楚,她只得柔聲勸慰,試圖撫平她的驚惶。
此時,侍輕步進房,將乾淨的衣物恭敬置於桌上,低聲道:「小姐,衣物備好了。」言罷,便悄然退下。房內只剩綠萼與母親裘千尺陪伴著柳飛飛,空氣沉悶壓抑,彷彿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不料,柳飛飛忽然開口,語出驚人,令綠萼如墜五里霧中,摸不著頭腦。
柳飛飛淚眼婆娑,急切道:「快!必須趕快去救師父,遲了就來不及了!」
綠萼眉頭微蹙,輕聲問道:「柳姑娘,妳的師父是何人?」
柳飛飛哽咽答道:「峨嵋派掌門,名諱上滅下絕。」
此言一出,綠萼心中一震。
多日前,柳飛飛因受傷被父親公孫止帶回絕情谷療養,綠萼對她始終心存芥蒂,未曾深談。如今柳飛飛自報家門,竟是峨嵋弟子,令綠萼大感意外。
柳飛飛抹去淚水,神忽然堅毅,補充道:「我在江湖中的渾號是『漫天花飛柳飛飛』。姑娘可曾聽過?」
公孫綠萼聞言,心底更覺駭然。
先前與柳飛飛相處時,她舉止嬌貴,子溫柔,全然不似行走江湖的俠,何曾展露過半分武林中人的氣勢?
柳飛飛繼續說道:「此次六大派齊聚光明頂,意欲剷除魔教,號稱『殲魔大會』。豈料魔教教主張無忌武功驚世,一人力抗六大門派,讓六大派無功而返、悻悻而歸。更想不到,我峨嵋一派在歸途中遭遇埋伏,同門一行人或死或擒……唯有我僥倖逃脫。」
公孫綠萼眉頭微皺,心道:六大派大張旗鼓地圍攻光明頂之事,我亦有所耳聞,倒也不假……
柳飛飛繼續道:「我負傷逃亡,最終支撐不住,昏倒於荒野之中。待我方才甦醒時,竟發現自己身無寸縷,被一名惡徒抱著行那禽獸之事!我心中大駭,只當自己終究無倖,被敵人擒住凌辱……幸得姐姐妳破門相救,否則後果恐怕更加難堪。」
公孫綠萼聽得一愣,只覺此事處處透著古怪。
柳飛飛先前的確曾身受重傷,被父親帶回絕情谷療養,但她早在多日前便已清醒痊癒。如今她卻說「方才甦醒」,這究竟是何道理?
更奇怪的是,昨日之前,雖然她與柳飛飛並無深,但卻也曾多次接觸。柳飛飛的子溫婉柔弱,舉手投足間盡顯嬌生慣養,哪裡有半點江湖兒的灑脫俠氣?
可如今,她不僅言語冷靜,氣度果決,甚至談起六大派、光明頂之事時,竟有一種久經風霜、閱盡江湖的滄桑感!
這……還是昨日的柳飛飛嗎?
公孫綠萼心頭疑雲重重,忍不住暗忖:難不成,她遭逢大變,以致心智錯亂?
她轉頭望向母親裘千尺,想聽聽她的看法。不料母親卻嘮嘮叨叨地在問柳飛飛ㄧ些不相的問題。
「柳,算是花嗎?」裘千尺開口問到,語氣詭異。
綠萼一怔,尚未答話,便聽到柳飛飛回答道:「柳,怎麼樣也該算是樹吧!」
「那麼,柳絮呢?柳絮可算是花?」裘千尺目光幽幽,直直盯住柳飛飛,語氣帶著一絲詭譎之意。
柳飛飛抹去淚痕,低聲道:「柳絮輕盈飄搖,纖巧無依……這般美麗之物,便當作是花,也無不可。」
裘千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笑意,彷彿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笑容中透著幾分妖異,令人心生惡寒。
公孫綠萼心頭疑惑更甚,不知母親此番言語,究竟是為了分散柳飛飛的傷心情緒,抑或是因她被囚十年,心智早已變得古怪乖僻。她望著眼前兩人,一時之間,只覺這一切恍若迷霧重重,難以看清真相。
她往窗外瞧去,正好瞧見香蓮和秀蘭兩名侍在房間之外不遠處,便出去吩咐她們準備好肩輿,用以方便母親行動,並叮囑她們好生照顧柳飛飛。
隨後,她長長吐了一口氣,抬眼望向遠方。
此刻,她心中唯一想見之人,竟是楊過。她在把身子給他的同時,心也同時了出去。父親如此這般之後,這個相識才不過三日,但卻一起出生入死的男子,已然成為她最親近、最信賴之人。